皇上低頭湊近阿箬耳邊,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只有在她面前才會卸下所有防備的柔軟,
“什麼新人舊人,於朕而言,皆是旁人。六宮粉黛萬千佳麗,無一人能比得上你半分。”
阿箬靠在他懷裡沒有動,耳畔那陣溫熱的氣息拂過來的時候她微微彎了彎眼。
太后的算計,意歡的絕世容貌和一身才情風骨,放在別人那裡或許能掀起滔天波浪,可到了他這裡,終究抵不過她陪他走過的這些年。
皇上低頭輕輕摩挲著她的鬢髮,指尖順著她細膩的眉眼輪廓慢慢滑下來,聲音裡帶著被暖意浸透了的溫和繾綣,
“轉眼永琛都快兩歲了,伶俐乖巧、康健聰慧,是朕最貼心的麟兒,只是也是時候讓他添個乖巧的弟弟妹妹了,來日好手足相伴,相互扶持。”
阿箬從他懷裡微微抬起臉來,對上他那雙盛滿了溫柔的眼睛,那裡面安安靜靜地映著她一個人的影子。
她什麼話都沒有說,只是輕輕彎了彎唇角,眼底那層柔光在燭火下微微地顫了一下,隨即穩穩地定住了。
她重新把臉埋回他胸口,像是把什麼無聲的答案熨帖地擱進了那隻溫熱的手心裡。
皇上沒有再問什麼。
他低頭看著懷中眉眼傾城的女子,看著她散在肩頭的青絲在燭火下泛著柔潤的光澤,心頭那團被暖意泡漲了的東西終於漫了上來,漫得他連話都不想再說了。
他俯下身,手臂穩穩地穿過她的膝彎和腰側,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阿箬沒有驚呼,只是自然而然地環住了他的頸項,靠在他肩上合了眼。
紗帳從兩側輕輕垂落下來,將滿室的暖光隔成了一片朦朧的溫柔。
帳外的燭火還亮著,在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的時候微微晃了晃,投在帳面上的影子也跟著輕輕地動了一下,像是一池被風拂過的溫水,漣漪盪開又合攏,盪開又合攏,反覆了幾回終於安靜下來,只剩一室融融的溫存和細細的呼吸聲,和著窗外偶爾一兩聲遙遠的更鼓,沉進了夜的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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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宮的天永遠是灰濛濛的,即便外頭日頭高照,光也照不進來,被高聳的宮牆和密密匝匝的蛛網似的藤蔓擋在了外頭。
牆根底下常年滲著潮氣,青苔從磚縫裡爬出來,沿著牆根往上攀了半人高,摸上去溼漉漉的涼。
石階被水汽浸得發了黑,踩上去的時候腳底總有一種黏膩的觸感,怎麼也幹不透。
風從破了的窗紙縫裡灌進來,帶著一股子黴腐的氣味,一年四季都在,聞久了連鼻子都麻木了。
如懿被困在這裡,已經兩年多了。
兩年的光陰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可落在冷宮裡便像被拉長了的影子,怎麼也走不到頭。
沒有俸祿,沒有錦衣玉食,三餐粗糲寡淡,冬日裡連炭火都少得可憐,全靠海蘭和惢心一針一線地繡東西換些碎銀勉力支撐。
惢心那雙從前只替她梳頭整妝的手如今什麼活都幹了,洗掃漿洗、劈柴生火、縫補衣物,日日夜夜地忙,眼底常熬著紅血絲。
海蘭更是把繡品當成了命,手指被針紮了無數個洞,結了痂又破了,破了又結痂,可繡出來的活計卻越來越好,換了錢便送進來給她添些吃食和藥。
可如懿自己,從來不動手。
她坐在陋室唯一一張還算完整的木椅上,衣衫雖然舊了卻始終潔淨平整,髮髻梳得一絲不亂,十指上那副銀鎏金護甲擦得乾乾淨淨地套著,襯著她端坐的姿態,和這間破敗漏風的屋子格格不入。
她從來不去碰那些粗活,掃地洗衣縫補一應不做,連案頭落了灰也一概不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