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底始終守著一道線,她是青櫻格格,是堂堂嫻妃,半生尊貴,即便如今身陷冷宮,也絕不能彎腰屈身去做那些下人的活計。
這日午後,陋室裡光線昏暗,只有一方小小的天窗裡透進來一片灰白的光。
海蘭坐在如懿對面,手指上還纏著一圈新的紗布,她沉默著看了如懿許久,終於按捺不住心底那股越積越深的焦灼,輕聲開了口,
“姐姐,這般日子,不能再熬下去了,兩年了,冷宮與世隔絕,歲月無期,再這般耗下去,人的精氣神都要徹底熬廢了 我們必須想辦法出去,不能一輩子困死在這裡。”
海蘭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被壓了太久終於浮上來的急切。
她抬眼看向如懿,眼底滿是焦灼無奈,這兩年她拼盡全力維繫著生計,盼著能有昭雪出頭的一日,可舊案塵封無人翻動,冷宮的門鎖得死死的,她們連外頭的訊息都要靠凌雲徹偶爾遞進來的一兩句話拼湊著聽。
她試過無數法子,打探過無數訊息,可人微言輕,處處碰壁,到頭來還是隻能對著這四堵灰牆乾瞪眼。
如懿聽完她的話,只是淡淡地垂下了眼。
她的手指交疊著擱在膝上,護甲的邊緣在幽暗的光線裡泛著微弱的光。
她開口的時候語氣篤定又固執,像是把同一句話說了無數次說成了信念,
“海蘭,你不必急,我從未做過傷天害理之事,所有汙名皆是栽贓陷害,無稽之談。皇上聖明,心中自有公允對錯。世間黑白終有定論,善惡終有報。
總有一日,皇上會徹查舊案看清真相,知曉所有惡事從來與本宮無關,會親自接本宮出冷宮,還本宮清白。”
她信公道,信善惡有報,信那些加諸在她身上的冤屈終有一日會被洗清。
這份執念是她在這座牢籠裡唯一能攥住的東西,攥得死緊,誰勸都不肯鬆手。
海蘭看著她這副冥頑固執,活在自欺期許裡的模樣,眼底翻湧著酸澀和心疼,終於咬了咬牙,把那些她一直猶豫著要不要說出口的話低聲吐了出來,
“姐姐.....你可知曉外面的光景?這兩年世事大變,昔日人事早已面目全非。阿箬她如今穩居翊坤宮主位,晉封璟妃,尊貴榮寵、六宮側目,更誕下五阿哥永琛,皇子康健聰慧、極得聖心,母子二人聖眷滔天、如日中天,早已是後宮最不能撼動的人物。”
阿箬,晉封璟妃,誕下皇子,六宮側目。
那幾個字一個一個地砸進如懿的耳朵裡,砸得她端坐的身子猛地一震,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了腳。
她眼底那層常年不變的沉靜固執在那一瞬間碎了一角,露出底下空空蕩蕩的茫然。
阿箬。
那個從前跟在她身後俯首帖耳的小宮女,短短兩年功夫,竟登上了妃位,生了皇子,成了後宮最風光的人物。
而她呢?
如懿怔怔地坐在那裡,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釘住了。
護甲的邊緣硌著指腹的軟肉,硌得微微發疼,她也沒有動。
她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海蘭那幾句話,轉著阿箬那張面孔從記憶深處浮上來又沉下去,沉下去又浮上來。
“海蘭........我想出冷宮,你替我好好想想法子,無論如何,我不能再待在這裡了,海蘭。”
她怎麼可以被阿箬,被自己昔日的奴婢踩在腳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