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想起金玉妍從前做過的那些事,想起安胎藥裡的毒,貞淑替死的鬧劇,還有這一年多來她溫順低眉的蟄伏。
他以為她真的安分了,以為降了位份失了貞淑便再也翻不起浪,可她竟能在眼皮子底下養著一條暗線,從永琛到他自己,一步步把爪子伸到了龍靴裡來。
這份膽大妄為已經不是妃嬪爭鬥四個字能蓋住的了。
皇上眼底的最後一絲猶豫在這一刻徹底被碾碎,
“傳朕口諭,即刻封鎖啟祥宮!將金氏及啟祥宮所有宮人內侍,盡數押入慎刑司,單獨關押,嚴加審問!”
啟祥宮的門被禁軍撞開的時候,金玉妍正坐在窗下看著四阿哥喝藥。
那孩子身子弱,一碗湯藥總是要哄許久才肯喝幾口,她正端著勺子低頭吹著熱氣,外頭便傳來一陣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隨即是鐵甲碰撞的脆響和太監尖利急促的喊話。
她手裡的勺子叮噹一聲掉進了藥碗裡,整個人猛地站起來往門口走了兩步,還沒來得及看清是怎麼回事,兩名禁軍侍衛已經跨進了殿門,面色冷硬如鐵,一左一右鉗住了她的胳膊。
冰冷的鎖鏈咔噠一聲扣在了她腕上,她掙扎著回頭看了一眼四阿哥,那孩子坐在榻上,藥碗翻了,褐色的藥汁淌了一桌,正張著嘴看著她哭,聲音細弱得像是被掐住了喉嚨。
金玉妍被人拖出啟祥宮的時候,晨光正從宮牆頂上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她蒼白的臉上和那副鋥亮的鎖鏈上,刺得她眯了眯眼。
她沒有喊冤,沒有掙扎,只是死死攥著拳頭,被人推著一步一步走向慎刑司的方向。
她身後啟祥宮的門砰地一聲關上了,裡頭傳來四阿哥漸漸弱下去的哭聲,她腳步頓了一下,隨即被押著她的人推了一把,踉蹌著繼續朝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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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刑司的陰氣是滲進骨頭縫裡的。
石壁上常年掛著水珠,順著凹凸不平的牆面往下淌,在牆角積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暗色水漬。
空氣裡混著鐵鏽,黴斑和經年累月積攢下來的血腥氣,黏稠稠地糊在每一寸角落,連火把的光照進去都被那層陰翳壓得昏昏沉沉的。
鐵鏈拖過地面的聲響隔一會兒便響一陣,悶悶的,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什麼東西在慢慢地一下一下地磨著人的神經。
金玉妍被關在靠裡的那間囚室裡。
她的髮髻早就散了,幾縷碎髮垂在臉側,沾著灰和汗貼在額角上。
身上那件宮裝皺得不成樣子,袖口和下襬蹭了牆灰,髒兮兮的辨不出原先的顏色。
可就算這副模樣了,她坐在那張冰冷的石凳上時脊背依舊是直的,下頜微微仰著,被火光映著的半張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挑釁的桀驁,半點不肯矮下去。
掌事太監坐在她對面,案上攤著審問的卷宗和口供紙,隔一會兒便敲一下桌案,追一句逼問。
金玉妍聽著那些話,聽完之後嗤笑了一聲,抬眸掃過去的目光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嘲諷,
“無稽之談,本宮安居啟祥宮,一心撫育皇子、安分守禮,何曾授意害人?何曾膽大包天弒君犯上?不過是底下奴才自作歹念、膽大妄為,犯下滔天罪孽,如今查不出真因便隨意攀咬主位,妄圖脫罪,你們慎刑司無能,便要憑空構陷本宮?”
她話說得又脆又亮,字字滴水不漏,把所有罪責乾乾淨淨地摘了出去。
掌事太監又換了幾輪問法,她始終咬死口徑,要麼冷笑著反問,要麼閉口不言,任憑怎麼施壓逼問都撬不開她那副鐵打的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