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的人證卻一個接一個地來了。
那個藏針的小太監在刑訊之下徹底崩潰，哭著把金玉妍如何重金收買，如何授意謀害永琛的細節全盤托出，連交接銀錢的時間和說過的話都記得清清楚楚。
緊接著，啟祥宮裡幾個從前貼身伺候的宮人為了自保也紛紛倒戈。
人證扎堆，口供閉環，所有的線頭都死死地指向她一個人。
掌事太監把那些口供一張一張地擺到金玉妍面前，等著看她頹然認罪的模樣。
可金玉妍只是低頭看了一遍那些紙，看完之後竟然仰頭笑了起來。
那笑聲在幽暗的囚室裡迴盪著，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之後反而什麼都不顧了的瘋狂，凜冽又刺耳。
她笑夠了，重新低下頭來的時候眼底只剩更深的倔強和不甘，盯著掌事太監的目光像是淬了火的刀子，
“一群趨炎附勢，貪生怕死的奴才，為求自保，不惜憑空汙衊主位、羅織罪名，僅憑一群卑賤奴才的攀咬，你們便想定本宮的罪？”
她說著，把面前的供詞紙張一把撥到了地上。
掌事太監看著她這副模樣，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終究沒有再說。
他讓左右把地上的紙重新撿起來收了，起身朝外走去。
囚室的門在他身後重新鎖上，鐵門合攏時的撞擊聲在幽暗的通道里迴盪了許久才慢慢散盡。
金玉妍獨自坐在那張冰冷的石凳上，火把的光從門縫裡透進來落在她臉上，那半明半暗的光影裡，她的神情凝固著，看不出是恨是怨還是別的什麼，只有那雙攥緊了的拳頭始終沒有鬆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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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的龍涎香燃著，可那股子溫厚的香氣怎麼也壓不住皇上足底針傷隱隱傳來的鈍痛。
他坐在案後，面前的摺子攤了許久沒翻一頁，硃筆擱在硯臺邊沿，筆尖的墨跡早就幹了。
他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眉心的豎紋擰得又深又緊。
阿箬就是在這時候進來的。
她手裡提著一隻溫潤的紫砂盅，輕手輕腳地跨過門檻，到了近前才把盅蓋掀開一點，熱氣裹著藥材的清香嫋嫋地升起來。
她蹲下身替皇上檢視足底那道已經結了痂的傷口，指尖極輕地繞著傷口邊緣按了按，確認沒有紅腫發炎的跡象才重新直起身來，聲音溫軟妥帖地勸了幾句寬心的話。
皇上望著她這副通透體貼的模樣，連日積壓的惱怒終於有了一個出口，沉聲把慎刑司那邊的僵局說了一遍。
阿箬安安靜靜地聽完，沒有急著附和，也沒有火上澆油地添幾句咒罵。
她只是微微偏了偏頭，像是認真想了想，然後開口時語氣裡帶著一種公允到近乎冷淡的透徹，
“皇上息怒，金玉妍出身玉氏、心存依仗，素來心氣高傲偏執頑拗，自然不會輕易俯首認罪，只是她嘴硬抵賴，不代表旁人也敢隱瞞到底，啟祥宮宮人常年隨侍其身，她暗中所有陰私算計，害人勾當，底下宮人必然盡數看在眼裡。主子不肯認，便從奴才身上查，細細拷問，層層追溯，總能撬開真話，查清所有隱秘罪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