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端坐在木椅上的身影微微震了一下。
來了。她等了兩年,她信了兩年,她在那場大火裡眼睜睜看著宮道空了一整夜之後幾乎碎掉的東西,在這一刻忽然又被什麼東西接了回去。
她接旨的時候屈膝的動作穩當而從容,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像是早就料到了這結局似的平淡,
“臣妾領旨,謝皇上隆恩。”
她直起身來,轉頭看了一眼海蘭和惢心。
海蘭站在角落裡,眼底的淚光已經在眼眶裡轉了好幾圈了,死死咬著唇才沒有落下淚來。
惢心更是整個人抖得厲害,端碗那隻手還保持著半空的姿勢,像是被這個訊息砸懵了還沒回過神來。
如懿衝她們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轉過頭來,語氣裡帶著一種重新拾起來的、比從前更沉更穩的篤定,
“本宮本就信世間公允之道,信黑白終有分明,我從未作惡,心底清白坦蕩,便知終有一日,沉冤可雪、絕境可出,不會被辜負半分。”
海蘭站在她身後,看著如懿那道重新挺起來的背影,看著她在日光底下微微發亮的眉眼,心底翻湧著說不清的複雜滋味。
她想起這兩年如懿不肯沾手任何活計的姿態,想起那夜大火撲滅之後如懿那句“放火這一招實在不是上策”,想起自己低著頭認錯時咽喉裡堵著的酸澀。
那些東西都還在,一塊一塊地沉在心底某個角落裡沒有化開,可此刻看著如懿終於等到了她想要的結局,海蘭還是覺得眼眶發熱。
凌雲徹站在冷宮門外的暗處,隔著幾步的距離看著屋裡那道重新挺拔起來的身影。
他沒有進去,沒有上前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
日光從門框裡斜著照進去,落在如懿的側臉上,把她那張被冷宮磨得清減了許多的面容鍍了一層暖融融的金色。
他看了很久,然後垂下眼,嘴角彎了一下又很快抿平了,轉身悄無聲息地退進了廊下的陰影裡。
如懿理了理衣襟,抬步朝門外走去。
她跨過那道門檻的時候,冷宮簷角積了多年的灰被她的衣襬帶起的風拂落了幾粒,飄在日光裡細細地散開了。
她也沒有回頭看一眼那間住了兩年的陋室,就那麼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
日光落在她肩頭,把她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衣裳照出了一層淡淡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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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宮的門檻在身後跨過去的時候,外頭的風猛地撲了如懿一臉。
那風帶著春日午後獨有的暖意,裹著草木初生的清甜和遠處不知哪座宮苑飄來的花香,溫溫軟軟地拂過她冰了兩年的面頰。
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站在那一片被日光鋪滿了的地面上,停了一瞬才重新邁開步子。
風是暖的,光是亮的,連腳下青磚縫裡冒出來的草芽都比冷宮裡那些灰撲撲的苔蘚鮮嫩幾分。
李玉在前頭引路,回頭見如懿步子慢了下來,便也放慢了腳步等著。
如懿卻先轉過身,看向一直跟在她身後半步遠的海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