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察琅嬅的後背瞬間沁出了一層薄汗，她連忙躬身，語氣比方才急切了幾分，決絕地切割，
“皇上明鑑！金玉妍狼子野心，偽裝溫順，多年來刻意矇蔽眾人，臣妾亦是被其矇騙，此事臣妾全然不知情，從未縱容，從未牽扯，如今真相大白，此等毒婦絕不可留，請皇上嚴懲金玉妍，以慰枉死皇嗣，以正宮規！”
她主動提了嚴懲，字字句句都在把自己和金玉妍劃清界限。
皇上看著她那份急切自證的模樣，眼底的疑慮沒有徹底消散，卻也沒有再深究下去。
他冷聲開口，把那道在心底盤桓了許久的旨意終於吐了出來，
“金氏心腸歹毒，禍亂宮闈，連害皇嗣，意圖弒君，罪孽滔天。賜鴆酒一杯，即刻行刑。”
他說完又看向富察琅嬅，語氣冷淡得沒有一絲溫度，“你回去好好思過，好好反省中宮失察之罪。”
富察琅嬅立在原地，心口冰涼一片。
她聽出了那語氣裡的疏離和隔閡，也清楚自己如今的處境，永璉早夭，她再無嫡子傍身，如今又被皇上深深疑心，帝后情分破裂，中宮地位搖搖欲墜。
沒有子嗣、沒有帝寵、沒有信任，她如今站在這座大殿裡，腳下踩著的全是薄冰。
可她到底是在後宮裡浸淫了多年的女人，慌亂之餘腦子轉得飛快。
她忽然想起了一個人，一個如今還鎖在冷宮裡、被所有人遺忘了許久的人。
皇上登基之初與如懿的情分她比誰都清楚，年少相伴的那幾年是皇上心裡一道永遠不會癒合的舊傷。
如今舊案翻覆，真兇伏法，如懿當年被扣的那些罪名全被洗清了，若是她主動求情放出如懿，既能顯得自己寬和大度不計前嫌，又能借著這道順水人情撫平皇上此刻翻湧的怒火，稍稍挽回他心底那點已經搖搖欲墜的信任。
富察琅嬅重新躬下身去，語氣比方才柔和了許多，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討好，
“皇上既已徹查真相，了結舊案，宮中冤屈亦該昭雪，當年如懿妹妹身陷冷宮、揹負汙名，如今看來亦是受人構陷，蒙冤受屈。如今風波盡散善惡分明，懇請皇上開恩，赦免如懿妹妹的罪過，放其出冷宮，復其位份，以顯皇上寬仁公允。”
她說這話的時候篤定得很，篤定皇上心底始終還有如懿一席之地。
皇上聽完她的話，沉默了一瞬。
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目光落在殿外那片被日光照得發亮的天光裡，像在看著很遠的地方。
過了許久他才微微動了一下，卻什麼話都沒有說，只是轉回身走回了案後，重新坐了下來。
這幾日被金玉妍的罪行攪得天翻地覆，舊案一樁一樁地翻出來，疑心一層一層地疊上去，他滿腦子都是如何清算，如何徹查，如何處置，竟真的沒有想起冷宮裡還鎖著一個被冤枉了兩年的人。
此刻被皇后輕輕一提，像是有人在他心底某個落了灰的角落捅了一下，塵封多時的舊事嘩啦啦地翻湧上來。
當年他認定如懿心性歹毒，暗害皇嗣，一怒之下將她打入冷宮，連多看她一眼都不願意。
可如今所有害人的陰謀都攤開了，那些夭折的皇嗣，那些所謂的證據，那些指向如懿的線索，全是金玉妍一手炮製的假象。
愧疚和釋然混在一處，把皇上心底那層被震怒和猜疑磨出來的冷硬融化了一角。
他沉默了片刻，終於沉沉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終於放下來的疲憊，
“如今真相大白，舊案水落石出，的確是朕錯怪了她，傳旨，赦免嫻妃一切舊罪，即刻放出冷宮，復其嫻妃位份。”
李玉一直在旁邊侍立著，從方才皇后的請罪到皇上的沉默，他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直到聽見皇上赦免如懿的瞬間，他整張臉倏地亮了，眉眼間壓不住的笑意像是春日冰面裂開第一道縫時透出來的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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