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子潮溼腐濁的氣味撲面而來,裹著藥渣、膿水、和某種說不清的陳朽味道,直往鼻子裡鑽。
皇上皺了皺眉,身後的李玉立刻上前半步,低聲勸道:“皇上,要不.....”
皇上擺了擺手,抬腳跨過了門檻。
院子裡的景象比他想象的還要荒敗。
地磚縫裡生著青苔,踩上去滑膩膩的,幾件晾了不知多久的舊衣裳掛在廊下,被風吹得鼓起又癟下去,空蕩蕩地晃著。
廊柱上的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紋,像一張張張著嘴的傷口。
沒有宮人來迎,沒有請安的聲音,四下靜得只剩下風穿過破窗紙時發出的嗚嗚聲。
寢殿的門虛掩著,推開來時吱呀一聲冗長的響。
帳幔垂著,那料子原本大約是藕荷色的,如今褪成了灰撲撲的一團,邊緣磨出了毛邊。
皇上站定,目光落在那張床上,被褥底下隆起小小的一團,瘦得幾乎看不出人形,只露出一截手腕搭在枕邊,細得像枯枝,皮膚蠟黃地貼著骨頭,連青筋都浮得清清楚楚。
“貴妃。”他開口,聲音比預想中輕。
床上的人動了動。
過了許久,那截枯瘦的手腕往回收了收,被褥下面傳來一陣艱難的挪動聲。
帳幔被人從裡面慢慢掀開一角,露出一張臉來。
皇上的呼吸頓了一瞬。
他記得高曦月從前長什麼模樣,臉頰飽滿得像剛蒸出來的米糕,一掐便能掐出紅印子來。
她笑起來的時候嘴角往上彎著,眼睛也跟著彎,整個人像被日光泡過的暖玉,通體透著一股子嬌憨的鮮活氣。
可眼前這張臉顴骨高高地聳出來,兩頰深深凹陷下去,皮膚薄得幾乎透明,底下青紫的血管隱約可見。
唯獨那雙眼睛還是大的,卻大得有些嚇人,眼窩深陷,眼珠像是嵌在兩個黑洞裡的琥珀,看過來的時候恍惚而渙散,過了好一陣才慢慢聚起光來。
“皇....上?”她的嗓子啞得厲害,像砂紙磨過粗木。
皇上的喉結動了動。
他走過去,在一旁的軟榻上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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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翊坤宮的大門關得比鹹福宮還嚴實。
宮人們腳步匆匆地穿梭在廊下,見著面也不多話,只低頭各自忙各自的。
阿箬坐在暖閣裡,手裡捧著一盞茶,一口一口慢慢地喝著。
永琛在她腳邊的小炕上睡著了,小臉睡得紅撲撲的,兩隻小手攥著被角,呼吸均勻綿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