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瑟聽完,一時語塞。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卻找不到立足點。
心中積壓的怒火硬生生堵在胸口,燒得五臟六腑都疼,偏偏挑不出阿箬半分錯處。
那口氣堵在喉嚨裡,上不去下不來,憋得她眼眶都泛了紅。
阿箬卻已經收回目光,重新望向了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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璟瑟跪在皇后面前,眼眶通紅。
方才在船上撐了一路的體面,此刻見到額孃的剎那徹底碎成了渣。
強忍的委屈與不甘盡數翻湧上來,她嘴唇抖了幾抖,眼淚啪嗒啪嗒砸在地磚上。
她帶著滿身鬱結歸來,本想向額娘哭訴命運不公、哭訴旁人步步相逼,哭訴自己不願遠赴苦寒漠北,做那遠離故土的棄子。
可話到嘴邊還沒出口,抬眸看見榻上坐著的人,喉嚨就哽住了。
富察琅嬅靜靜坐在榻上,面色蒼白憔悴,久病的身軀孱弱不堪,裹在素色寢衣裡像一截隨時會斷的枯枝。
可那雙眼睛裡,卻早已是一片看透世事的死寂與清醒。
她望著眼前唯一的女兒,眸光顫了顫,最後一絲柔軟被心疼碾碎。
“璟瑟。”她緩緩開口,聲音沙啞低沉,像砂紙蹭過瓷器,
“你皇阿瑪心意已決,此事,再無半分轉圜的可能。”
一句話砸下來,璟瑟蓄了滿眼的淚猛地滾落。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額孃的目光平靜得嚇人,裡頭只剩寒潭般的涼意,沒有半分可商量的餘地。
“滿蒙聯姻是國之根基,科爾沁是大清最穩固最得力的藩部姻親,這般舉足輕重的聯姻殊榮,從來只能落在皇室最親近最尊貴的血脈身上。”
富察琅嬅抬手,輕輕撫過女兒鬢邊的髮絲,指尖冰涼,動作卻極輕極慢,像在撫摸什麼極易碎的東西。
她字字沉重,
“皇額孃的後位如今名存實亡,富察氏如今風雨飄搖、岌岌可危,你這一場遠嫁,從來不是犧牲,是你能為自己,為搖搖欲墜的富察氏掙來的最後一道靠山,最後一道屏障。”
她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盯著女兒的眼睛,聲音壓得更低,
“只要你穩坐科爾沁王妃之位,來日無論朝堂後宮風雲變幻,無人敢輕易欺你辱你,這般救命的機緣,我們,萬萬不能讓給旁人。”
短短數語,道盡所有悲涼與掙扎。
璟瑟怔怔抬眸,看著眼前憔悴枯槁,早已不復當年榮光的額娘。
記憶中那個鳳冠霞帔,端坐中宮,眉眼間皆是威儀的皇后娘娘,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
如今只剩一個病骨支離的女人,裹著舊衣坐在昏暗的殿裡,滿眼皆是窮途末路的孤注一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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