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瑟狠狠閉眼,壓下所有年少繾綣與故土眷戀,重重叩首在地,額頭磕在金磚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再開口時,聲音哽咽卻堅定,
“兒臣明白了。兒臣是大清的嫡公主,是富察氏的女兒,身負家族榮辱、皇室責任。祖宗基業與額娘安穩,皆系兒臣一身。兒臣願意順從皇阿瑪旨意,遠赴科爾沁。”
母女二人相對而立,皆是淚眼婆娑。
富察琅嬅看著眼前懂事隱忍的女兒,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劇痛席捲四肢百骸。
她半生爭權,半生籌謀,步步不敢行差踏錯,到頭來,卻是要犧牲最疼愛的女兒,換家族一線苟延殘喘的生機。
璟瑟含淚深深一拜,裙襬鋪展在地,像一朵盛放又凋零的花。
這一拜,禮敬生養之恩,也拜別自己錦繡安穩的餘生,
“皇額娘保重。”
這一拜,難捨骨肉別離,難斷母女情深,藏盡無盡心酸與無奈。
璟瑟強忍哭聲,轉身快步離去,裙角帶起一陣風,吹滅了案上燭火。
她不敢回頭多看故土一眼,多看至親一眼,怕一回頭就再也邁不動腿了。
殿門輕掩,隔絕了母女最後的溫情,也徹底隔絕了富察琅嬅心中僅剩的柔軟與良善。
殿內驟然空寂無聲。
富察琅嬅方才強撐的所有端莊,所有隱忍,所有理智盡數崩塌。
富察琅嬅渾身脫力,猛地俯身,整個人重重癱倒在桌案之上,肩頭劇烈顫抖,無聲的悲慟洶湧肆虐。
她死死咬著帕子,把哭喊全部悶在喉嚨裡,只從縫隙間擠出幾聲破碎的嗚咽。
她已經什麼都沒有了,如今連唯一的女兒,都要被迫捨棄終身幸福,遠赴天涯,替她,替富察氏兜底。
她這一生,輸得乾乾淨淨,徹徹底底。
可憑什麼?
憑什麼阿箬出身低微,卻能盛寵加身,權掌六宮,五阿哥還那麼康健,那麼得皇上的歡心?
憑什麼自己恪守本分,兢兢業業,為皇室生兒育女,操勞半生,最後卻落得子亡女離、終身幽禁的下場?
極致的悲痛,盡數化作蝕骨的恨意與瘋狂。
她緩緩抬起身,蒼白的臉上淚痕斑駁,眼底溫柔徹底散盡,只剩一片漆黑的決絕與陰狠。
她已經一無所有,所以也再無退路,再無顧忌。
為了遠嫁異鄉犧牲一生的璟瑟,為了富察氏一族,她要一定掃清所有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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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皇上正式下諭,中宮嫡公主璟瑟遠嫁科爾沁,穩固滿蒙藩部邦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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