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西斜的日光從窗侵入,將室內分隔成明暗兩半。
離月隱浮在暗處,一臉黑線的盯著床榻上的二人。
此刻少年整個人幾乎要伏到榻上人身上去。他一隻手撐在頸側的枕邊,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攥緊了被褥,指節有些細微顫抖。
他離國師太近了。近得長髮幾乎觸到榻上人的衣領,此刻他垂著頭,額前幾縷碎髮垂下,半掩住那雙霧氣濛濛的眼眸,喘息明顯重了。
眼眸在國師臉上來回游移,像是在辨認,又像是在渴求什麼。緊接著將手摁在了榻上人的肩頭,很快,平整的衣衫自肩頭起了幾道柔軟的褶皺,順著清瘦的肩線蜿蜒向下,沒入被褥陰影裡。
而榻上之人仍沉睡著,素白單衣,墨髮散了一枕。
過了一會兒,他俯得更低了些,幾乎貼到國師臉側,漆黑的長髮從肩頭滑落,與國師的髮絲糾纏在一處,分不清彼此。
當著他的面如此行事,真當他不存在啊。離月移開視線,在旁邊恨恨道:“世風日下,恬不知恥。”
兩日後
驛站內的藥氣比前幾日更濃了些,今日似乎進出的人有些多了,從驛站之外就能聽到窸窸窣窣的搗藥聲與交談聲。
國師靠在榻頭的軟枕上,長髮不再散亂,只是用一根簡單的木簪鬆鬆半挽。
兩日的時間這間驛站早已重兵把守,顯然訊息已經傳回了酆京。
楚酆坐在榻邊不遠處的圓凳上,手裡端著一隻天青釉的瓷碗,碗中是剛煎好的湯藥,褐色的汁液冒著嫋嫋熱氣。此刻他正垂眸用一柄素銀湯匙緩慢地攪動著,動作看起來頗為專注,只是捏著匙柄的力道有些過於緊了。
室內很安靜,只有湯匙偶爾碰到碗壁的輕響。
秦鈺目光落在他的左手手腕。那手腕纖細雪白,腕骨清晰,而在腕骨內側上方一寸處,有一小片未完全消退的暗紅,在周遭無瑕肌膚的映襯下,顯得有些突兀。
他看了片刻,忽然抬起眼,眸光便落在了楚酆臉上,平靜無波,卻又彷彿能穿透一切偽裝。
“太子殿下。”
楚酆攪動湯藥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沒有抬眼,只從喉間低低應了一聲:“嗯?”
“你是不是,”秦鈺微微停頓,目光停留在他低垂的側臉上,“在用血做引。”
楚酆手中那柄素銀湯匙的匙柄,輕輕磕在了碗沿上。
楚酆終於抬起了眼。
四目相對。
室內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但很快,楚酆開口,“老師怎麼會這麼想。”
他笑吟吟道:“老師福澤深厚,自有天佑,我並沒有做什麼。”
“母蠱在你身,汲取你精血元氣,故而你時常虛弱,需以特殊藥物維繫。而你的血,因母蠱之故,恰是解藥。”秦鈺目光掠過他瞬間僵硬的指節,繼續道:
“為什麼要這麼做,此刻放血對你而言損耗極大。”
驛站陷入一片更深的寂靜,只有窗外竹葉沙沙作響。楚酆臉上的笑意慢慢褪去,露出些許蒼白。他沉默良久,才開口道:
“我不想老師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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