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老太醫最後一根銀針捻入少年穴位上時,少年額上已經布了一層細密汗珠。
但好在呼吸漸趨平緩,只是仍眼睫緊閉,面色更白了幾分。老太醫鬆了口氣,幾乎是馬不停蹄的退下開方煎藥,過了一會兒,侍衛們將整個營帳都清理完畢後,偌大的帳篷內只剩下兩人。
榻上少年的指尖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秦鈺目光隨之落下。
少年眼睫顫了顫,極緩慢地掀開。接著他眨了眨眼,視線沒有焦點地移動,最後,終於落在了床邊那道靜立的身影上。
少年沒有動,也沒有出聲。眼眸空茫一片,只是望著那個身影,視線膠著,一眨不眨,彷彿世界裡只剩下這一個可以落定的錨點。
秦鈺試著走了幾步,那雙眼睛也就跟著。
秦鈺眉梢緩緩上揚,乾脆坐到榻上和他對視起來,怪異的是,榻上的少年目光一開始還追隨著他,可是到後來少年的目光便開始游移,從他面容,到他垂落的袖口,再到他微微晃動的指尖。
看著宿主和沒有意識的分身玩的不亦樂乎,001笑了笑,看來宿主終於是瘋了,幸虧現在的直播已經是由快穿局精心剪輯才播出去,不用他們操心。不然它真怕宿主哪天精神分裂崩人設。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一股藥味傳來,是太醫。秦鈺理了下微亂的衣袍,接過太醫遞來的藥碗。
秦鈺沒有說些什麼,可旁邊的太醫卻是心頭震顫,太子醒了明明應該高興,可...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
平日裡明亮的眸子,此刻空茫茫一片,像被抽走了精氣,映不出絲毫光亮,瞳孔深處更是一片空茫。
太子醒了,卻又像是沒有醒。像是魂靈出竅,只留下一具精緻卻了無生氣的軀殼。
溫熱的瓷勺接觸到唇角,少年睫毛扇動了一下,目光從秦鈺的臉上移到杯沿,又移回秦鈺的臉上。接著他順從地微微張開嘴,就著秦鈺的手,小口小口地啜飲。
水流潤溼了他略微乾裂的唇瓣,有幾滴順著嘴角滑落,落入衣衫。
秦鈺動作一頓,一旁的老太醫見狀,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喚了少年一聲:“太子殿下?”
沒有回應。少年連眼珠都未曾轉動分毫,呼吸清淺,若不是那雙睜開的眼睛,幾乎與沉睡無異。
老太醫眉頭緊鎖,伸手正欲探脈,可指尖尚未觸及腕部,榻上的少年卻有了細微的反應。只見他極其僵硬緩慢地,將臉靠向了秦鈺所在的角度。
“殿下?您聽得見老臣說話嗎?”老太醫又試了一次,聲音放得更輕,帶著安撫的意味。
可回應他的依舊只有沉默。
秦鈺垂下眼,再次用瓷匙舀起一勺藥,遞到少年蒼白乾涸的唇邊。
藥汁沾上唇瓣,少年長睫幾不可見地顫了顫,只是這次嘴唇抿著,沒有絲毫開啟的跡象。褐色的藥液順著唇角滑下,留下一道溼痕,沒入頸側的錦被。
生氣了。
或許是因為分身多了一絲他的靈魂,秦鈺竟然感知到了一個奇怪的情緒。
散發著淡淡的滯澀與...煩悶。
秦鈺用指尖拭去那點水漬,動作算不上輕柔,卻也沒有敷衍。楚酆依舊看著他,吞嚥的動作有些遲緩,但很安靜。
“陳太醫,你先下去,我來照看便好。”
雖然很想再次把脈,但陳太醫很快想到了國師的醫術造詣於他只高不低,這麼一想他心下又多了感激。剛來的時候,原本還以為自己這些太醫們年過半百,就是來湊數的,壓根用不上他們,他們或許就要折在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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