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營地的喧囂漸漸平息,但因為方才的突襲,警戒並未放鬆。
距離營地數里外的一處隱蔽山坳裡,蕭衍靠坐在山石旁,胸口微微起伏,氣息有些不穩。強行撕裂帳幔,又在高度戒備的營地中穿梭突圍,即便他早有準備,武功高強,手臂還是在混亂中被劃開一道不小的口子。
簡單處理痕跡後,他隱匿在一處極隱蔽的巖縫中,此處地勢高,能俯瞰大半個營地,尤其是主帳的方向。
加上他機緣巧合下獲得了深厚內力,現在的他五感敏銳,就算這樣也能勉強能捕捉到隨風傳來的零星聲響。
他就這麼看著老師進入帳中,再看到火把密集調動,接著看到太醫進出,心一點點沉了下去。計劃暴露得太快,太徹底。
老師此刻定然震怒,也定然會猜到是他所為,挫敗感與濃重的戾氣交織,但緊接著他眉頭一皺,凌厲的朝旁邊一掃。
被他突然盯著的離月僵了一下。
蕭衍眉頭緊鎖。他潛入時萬分小心,絕未洩露行蹤,更不可能有人會提前弄出什麼裝神弄鬼的動靜嚇唬蕭酆。
而且那時帳內除了他和蕭酆,並沒有第三人。可蕭酆那聲喊叫中的恐懼,真實得不似作偽。
難道...真有什麼東西在他未察覺的情況下潛入了?聯想到自己莫名被推,以及身上感受到的若有若無的陰冷感,還有後來破帳而出時,感受到一閃而逝的粘稠惡意...
最重要的是,從剛才到現在異常明顯的注視感。
他背脊竄上一股寒意,接著猛的一側頭,憑著感覺厲聲呵斥:
“還不快滾!”
入目是一片淺薄的黑暗,可在他的厲聲下那陣注視居然立刻消失了,蕭衍的心漸漸沉了下去,或許蕭酆真的看到了什麼不屬於常理的東西。
他原本計劃用南疆秘藥慢慢摧毀蕭酆心智,讓其“合理”地變成廢人,最終在孤寂中消亡。這計劃雖然陰毒,卻至少在他掌控之中。可若真有鬼物插手,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他並非完全不信鬼神之說,宮廷深闈,本就流傳著各種光怪陸離的傳聞。若真有什麼邪物纏上蕭酆,甚至可能影響蕭酆子的心性言行...那自己今夜之舉,豈不是正中那邪物下懷?
甚至,他變成如今這副模樣是否也是受到了那鬼物的影響或附身?
這個念頭讓蕭衍胃裡一陣翻騰,但隨即,一股更復雜的情緒湧了上來。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對蕭酆所做的...
“不。”蕭衍掐滅了這些念頭,眼神重新變得冰冷。無論如何,蕭酆佔據了老師太多的關注是事實。他想要殺自己也是事實。就算有邪物,除掉便是,但太子必須從他該在的位置上消失。
只是,方式或許需要再斟酌。
他現在需要回去確認太子的狀態,以及搞清楚那所謂的“鬼”,究竟是什麼東西。
老師突然提前回帳,是否察覺到了異常?那陣注視消失,是不是又折返了回去?老師此刻守在蕭酆身邊,會不會有危險,這麼想著,蕭衍心神不定。
可這份憂心在見到帳內情形時,一切都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