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百里外的官道上,快馬疾馳。
無功而返的侍衛們直到晌午才零零散散的回來。
秦鈺閉目靠坐著,面色比平時多了幾分憔悴。顧聞桓在他身邊走來走去,眉目滿是焦慮與自責。
“殿下真打算這麼回去?這事就算都推到蕭衍身上,可蕭長淵定然不會輕易放過殿下。”都是他小看了蕭衍,是他的錯,若是他早發覺不對,或許事情就不會這樣。
秦鈺淡淡道:“我知道。”
“知道殿下還要回去...”
“正因為知道,才必須回去。”秦鈺睜開眼,眸色冷淡,“蕭衍佈下此局,所求定然不止於此,現如今太子是他手中的籌碼,斷不會輕易動他。而我不一樣,若我在這裡滯留不回。
屆時,蕭衍既握有太子,也可直接汙衊我們畏罪潛逃,勾結逆黨,我與蕭衍皆成罪人,此事便再無轉圜餘地。”
顧聞桓眼底的擔心不言而喻:“可回去,不是自投羅網?”
“是投網,”秦鈺望向不遠處的山林,“也是破網。”
他現如今必須回到酆京,在蕭衍編織的巨網合攏之前,聯合宮中勢力找尋破局之法。
見穩住了顧聞桓,秦鈺站起身來,朝著疫區而去,見他如此,顧聞桓再次開口,
“殿下操勞過度應當好好歇息幾日,那些災民我一會兒吩咐派屬下照看便是。”說著他就要先一步出去。
“不必,我能幫的也就這幾日了。”
秦鈺伸手一擋。帳外是低低的咳喘聲,藥香混著塵土的腥氣漫進來,纏在兩人之間。
“趁這幾天日子還安閒,儘快配出疫病的方子,這樣日後的百姓們,才會更加安穩些。”
見他皺眉看著自己,秦鈺指尖掀開簾帳,像是在對顧聞桓說,又像是在對自己低語,“疫病的方子,我已勘定七七八八,只差幾味主藥配伍試驗,不出三日,便能定下穩妥的湯劑。”
這話落時,秦鈺微微側眸,目光看向顧聞桓。
“這世間萬事,能由著本心去做的,本就寥寥無幾。我並沒有多大的野心,或許,讓你失望了。”
這話像一把溫涼的刀,不鋒利,卻精準地說清了他們之間的關係。
一瞬間,顧聞桓甚至覺得是自己錯了,可他從小被灌輸的思想在告訴他,復國才是唯一的出路!
他們顧家為了前朝大業付出的代價遠遠要比秦鈺想象中的還要多。當初蕭家突然造反,皇親國戚都被慘遭屠戮,而他們一家也都是經過徹底的改頭換面才能活下來,那扒皮動骨的痛楚他這一輩子都不會忘。
可是痛苦是會遺忘的,時間久了,就連他自己也恨過,也怨過,最後也放棄了這個使命。
可偏偏,秦鈺出現了,他就這麼出現在自己眼前,接著,一切順利的如同一場幻夢。
他擁有了做夢都沒想到的權利,在戰場上廝殺的過了頭,他甚至做夢都在想,他就這麼一直打下去,直到將殿下送回他原本應得的位置上去。
顧聞桓不知道該怎麼回覆,就這麼恍恍惚惚的跟在秦鈺身後,看著蹲在這疫病橫行的災區,熬藥煎湯,看他素手捻藥,眉目淡然的模樣,竟慢慢覺得那些焚心蝕骨的執念,都淡了幾分。
殿下,是和他當初一樣,忘記了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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