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長淵活了大半輩子,不好女色,不好男色,對情慾一事素來寡淡。但在這一刻,他忽然理解了為什麼蕭衍這逆子會對這個人執念至此。
這個人太漂亮了,如同上天精雕細琢般的造物,漂亮精緻到讓人想把他弄碎,想看看他那層清冷疏離的外殼下藏著的是什麼樣的血肉。
或許,一開始是想把他捧著的,可他太冷了,冷到讓人忍不住想把他捂熱。而當發現怎麼也捂不熱的時候,哪怕是弄碎他,也好過他永遠那樣冷冷地看著你。
雖然這種感覺很奇怪,但他確實有這種奇異的魅力,著實有趣。
只可惜,太遲了。遲來的前世記憶,並沒有幫的上忙,他還是中招了。雖然多活了段日子,也多了太子這個變數,但似乎還是要回到正軌。
有時候,確實可笑,他這一輩子,似乎沒有留下什麼痕跡,倒是蕭衍這逆子獲得了整個天下。
蕭長淵看著他,眼底那團幽深的光猛地跳動了一下,隨即恢復了那種深不見底的平靜。
“王伏祿。”蕭長淵朝外喊了一聲。“今夜朕與國師在此帳中議事,任何人不得靠近。違者—斬。”
不遠處王伏祿身體僵了一下。目光在蕭長淵和秦鈺之間掃了一瞬,隨後略帶歉意的看了秦鈺一眼,“是,陛下。”
腳步聲遠去。氈帳周圍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夜風掠過帳頂的呼嘯聲,和遠處赤水河面上隱隱約約的水聲。
蕭長淵拉著身邊人大步走進氈帳。
帳簾落下的一瞬,外界的火光被隔絕了大半,帳內只剩下幾盞琉璃燈,光線昏黃而曖昧。秦鈺被他大力拉拽,一時不察,腳下被地毯邊緣絆了一下,蕭長淵順勢鬆了手,秦鈺便跌坐在鋪了厚厚褥子的矮榻邊。
秦鈺坐在地上,抬起頭,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起伏,“陛下到底想做什麼。”
蕭長淵沒有回答。他站在秦鈺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玄色大氅已經解開,隨手扔在一旁,露出裡面墨色常服。他瘦削了很多,那件常服也顯得寬大了許多。
他慢慢蹲下來,與秦鈺平視。
失衡的倉促扯亂了對面青年規整的衣袍,腰帶鬆垮滑落幾分,衣衫褶皺層疊,沾著沿途蹭上的塵土與淺淡摺痕,他看過秦鈺很多狼狽時刻,不得不說,每次看到,都異常舒爽。
他好心情的湊近了些,“今夜那些人就藏在坡下的樹林裡、朕的人已經發現了蹤跡,但沒有驚動。”
蕭長淵撥出的氣息帶著藥味和血腥氣,拂在秦鈺臉上,溫熱的,潮溼的,像一條無形的蛇,纏繞上來。“朕要讓他們帶個訊息回去。”
“所以陛下要坐實那檄文上的罪名。”秦鈺冷冷道。
“不僅如此。”蕭長淵聲音貼近他耳廓,“朕還要讓天下人都知道,蕭衍心心念唸的老師,早就是朕的人了。他所謂的清君側,不過是一個逆子對父皇的妒忌。一個為了一己私慾而興兵的皇子,還有什麼資格坐上皇位?”
“陛下算計得很周全。”秦鈺說。“但,臣卻覺得陛下可憐。”
蕭長淵眯了眯眼。
帳中安靜了片刻,只有夜風拍打氈帳的聲響和遠處赤水河面上隱隱的水聲。
接著,蕭長淵忽然笑了出來。“可憐。”他重複了一遍,像是第一次聽到有人用這個詞形容他,“朕確實可憐。”
他直起身,“朕這輩子,什麼都算計,什麼都利用。皇后、皇子、朝臣、百姓……沒有什麼是朕不能拿來換的。”他的聲音淡淡的,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可聯算計到最後,把自己成了一個坐在龍椅上的孤家寡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