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酆聞言下意識歪頭看向帳門的秦鈺,原本毫無弧度的嘴角彎了彎,眼中映著越來越近的人影。
只是他剛剛走近,身後的帳門便落下,突如其來的黑暗令帳篷裡安靜了一瞬。
但接著,外面忽然傳來一陣騷動,馬蹄聲由遠及近,廝殺聲接著如潮水一樣湧過來,越來越響,越來越密,越來越近。
接著是箭矢破空的聲音。
那聲音很輕,卻極其尖銳。
而楚酆嘴角的笑還來得及沒落下,便被身側的蕭長淵翻入床榻下的暗道。
一支箭,黑色的箭,精準地、不偏不倚地穿過帳篷直奔進來,一隻、兩隻、三隻直到帳篷再也承受不住倒塌大半。
蕭衍從白馬上飛身而下,朝他奔來,銀甲在灰暗的天光中閃著冷光,披風在身後翻飛,像一隻張開翅膀的巨鳥,朝他撲來。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眼裡只有濃濃的絕望。帳篷倒塌的那一刻,他就在奔向秦鈺。可但那支箭卻比他更快。
帳篷內,秦鈺看著那支箭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近到他能看見箭鏃上的寒光,可下一瞬。
他被人猛地推開了。
“太子!”王伏祿的聲音在遠處響起,尖銳的、撕心裂肺。
少年沒有動。他趴在地上,肩胛上插著那支箭,血還在往外湧,“老師,”他的聲音很輕,“你沒事吧?”
他推那一下沒控制好力道,對不起了本體,一會兒就不疼了。
“老師!”極快的另一道聲音傳了過來,拉住了秦鈺往過走的身影。
可還沒等楚酆露出厭煩神色,另一隻冷箭突然從後方射了過來!
很明顯,是蕭長淵的人。
畢竟他已經將暴露所有的破綻送到敵人的刀口下。
如此良機,秦鈺等的就是這一刻,還沒等蕭衍回神,那支弩箭已經沒入了秦鈺的胸口。
那位置不是正中心臟,略微偏了一寸。但那一寸已經不重要了,弩身泛著異光,明顯上有毒。
蕭衍只感覺這一刻是那麼慢,慢到蕭衍有時間握住他的手,感覺到他的體溫一點一點地流失,脈搏一下一下地變弱,慢到蕭衍覺得他這輩子,下輩子,乃至永生永世都忘不掉這一幕。
蕭衍低頭看著,看了很久。然後他低下頭,把臉埋在秦鈺的頸窩裡,肩膀開始劇烈地顫抖。沒有聲音,沒有眼淚。
直到一旁的少年撲了過來,硬生生從他懷裡將人搶走。“老師,你睜眼。你看看我..老師....”
可無論少年怎麼呼喊,懷裡的人依舊沒有睜眼。少年的眼淚掉得更兇了,一顆接一顆。
那些眼淚是如此滾燙,它們砸在秦鈺的臉上,睫毛,嘴角,堪堪熨帖了這具軀體上的寒涼。
“老師,你答應過我的。”少年的聲音在發抖,你說你跟我有以後。
你還欠我很多很多天,你還欠我很多很多年,你不許死,你死了我怎麼辦....”
蕭衍僵在原地,望著被少年緊抱在懷中的身影,眼底翻湧著滔天的痛楚與瘋魔,卻偏偏發不出半點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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