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酆動作只是微微一頓，“父皇重傷。”語氣卻沒聽出什麼任何多餘的情緒，像是絲毫沒有發現秦鈺微蹙的眉，繼續喂著，“傷了哪裡？”
王伏祿站在帳門口，腿像是灌了鉛，一步也邁不動。“陛下被流矢射中左胸，箭簇入肉三寸，雖未傷及心脈，但陛下本就已經...太醫說，陛下失血過多，已經昏迷了兩次，若是再..”
老太監的嘴唇在發抖，眼眶通紅，渾濁的老淚在眼眶裡打了幾個轉，終於沒忍住，順著溝壑縱橫的臉頰淌了下來。“太子殿下...”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陛下他...他快不行了...”
過了半晌，少年將碗放了下來。
“老師，你陪我出去。”他站起身來，聲音壓的有些低，如同一種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浮木的依賴。說完，他的手從身側伸過來，緊緊握住了秦鈺的手。
秦鈺反握了回去，藉著力道強撐著站了起來。
一齣帳外，刺目的晨光令秦鈺眯了眯眼。遠處，戰鼓聲已經稀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沉悶壓抑的哀嚎。
那些聲音混在一起，變成一種持續的、低沉的轟鳴，鋪天蓋地地壓下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秦鈺不喜歡戰爭，可他什麼也改變不了，命運與時局，推著所有人身不由己地往前走。
世事洪流面前，沒有人能停下腳步。
就連高位面的星際都避免不了戰爭，“和平”這個詞，或許只出現在遙遠的童話吧。
“殿下小心。”
伴隨著聲呼喊，楚酆走在他前面半步的位置，替他隔絕了大半血腥與煙火，接著他們走過一片狼藉的營地，走過倒塌的帳篷、熄滅的火堆、丟棄的兵器和躺著的人。
走近那頂比其他帳篷大了整整一圈的墨色帥帳，原本的帳幕塌了一半，旗杆歪斜著，那面黑底紅字的旗幟垂落下來，拖在地上，沾滿了泥土和血汙，看樣子再也飄不起來了。
帳簾是掀開的。
裡面的光線很暗，但藥味很濃，濃到嗆人，混著血腥氣和某種說不清的、甜膩膩的腐敗氣息。
蕭長淵躺在矮榻上。
秦鈺看見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真的快死了。
一旁的楚酆站在帳門口，沒有進去。他握著秦鈺的手，站在距離蕭長淵大約十步的地方，往裡靜靜看著。
“太子殿下。”王伏祿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陛下在等您。”
過了一息，少年鬆開手，邁出了那一步，一步步走到矮榻前，站定。低頭看著蕭長淵。
“父皇。”
矮榻上的人動了。
“么么。”蕭長淵開口，聲音已經顯出頹勢。
少年看著他，沒有說話。
“父皇這輩子，蕭長淵咳了兩聲，嘴角溢位一絲暗紅色的血，接著更多的順著嘴角往下淌到衣領，接著在墨色的布料上洇開一大片深色痕跡，“最疼的就是你。”
少年低頭垂眼，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但是，”蕭長淵的目光從少年臉上移開，落在秦鈺身上，“父皇有一件事，要你替父皇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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