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襬掠過門檻，楚酆繞走向偏殿後側的小門。殿宇之間的連廊四通八達，他似乎對此處格外熟悉，憑著感覺從偏殿側門穿出去，繞過兩重回廊，很快便摸到淨室的後窗，走到一扇暗門前。
蔣清晏說讓他歇在偏殿。但他從來不是聽話的人，更何況沒了人設束縛，除了絕對的實力，再也沒有什麼能夠束縛他。
“宿主等等。”001喚了一聲。
楚酆腳步一頓。
白色尾巴尖在身後輕輕擺動了一下，101快速爬到蔣清晏肩上，舔了舔爪子。接著門被從外推開，一股幽涼氣息從門縫裡溢位來，混著一股經年不散的冷香。蔣清晏邁步走進去，目光落在玉臺邊那道單薄的身影上。
少年還是方才那個姿勢，靠在白玉臺的內側，低著頭兩隻手攏在身前，指尖微微蜷著，那雙空茫的墨色眼眸低垂著，像一隻孱弱的幼獸，弱到一隻手就可以拿捏他的全部生命。
明明擁有著強大的力量，卻是如此脆弱模樣，蔣清晏朝前走了兩步。他的腳步放得很輕，可少年依舊敏銳的朝著他的方向望了一眼，見到是他後隨即又垂了下去。
“把手給我，可以嗎。”蔣清晏走近，開口。他的聲音溫雅清朗，足夠讓大部分人放下戒備。
少年沒有動作，蔣清晏在旁邊也不催，而是取出一方疊得整整齊齊的絨毯，走過去，俯下身，將絨毯展開，輕輕搭在少年身上。
過了一陣，那隻攏在身前的手微微動了一下，五指慢慢鬆開，掌心朝上攤開來。
蔣清晏低頭看著那隻手。
骨節纖細，五指修長而薄，指尖透著一層淡淡的青白色，此刻正脆弱地敞著。
他將那隻攤開的冰冷的手輕輕拉住，面上依舊是那副溫潤如玉的模樣，只是唇角揚起的時間有些太久了，而且握著手的時間也久了些。
接著他輕輕笑了一聲，極淡的，“這麼聽話。”
101此刻已經跳下了蔣清晏的肩頭，他看著蔣清晏這副樣子，只覺得自己那身雪白的毛都要一根一根地豎起來了。每次見到這種宿主它還是不太習慣，可能它還是道行不夠吧。
蔣清晏鬆開手，將手放在少年頭頂緩緩揉了揉，“不是不讓你交朋友，只是要看清楚，這個人究竟值不值得你交付真心。”
他知道秦鈺的狀況，作為承載神力的容器，肉身容不下半分汙濁穢氣，常年氣血凝滯，就連四肢肌膚都永遠浸著一股驅不散的寒涼。旁人只當那是聖子與生俱來的清冷高貴，或是神力反噬帶來的病態，鮮少有人會特意留意到這份刺骨的冰涼，也從未想過人要給他添一床毯子。
因為這份神力本就極寒，他的軀體早已適應這份低溫。凡人的暖意、溫熱的絨毯、滾燙的茶湯，於他而言早已不是慰藉，而是難以承受的灼燒。
溫暖，才是會刺傷他的東西。
就像現在這樣，少年眉頭微蹙，可他似乎早已習慣忍耐這種不適，最終什麼也沒有說，只是靜靜地看著蔣清晏。
“是他讓我給你的這方絨毯，喜歡嗎？”蔣清晏淡淡道。
少年視線稍頓，隨後他將身上的絨毯拿了下來，推到了蔣清晏面前，側頭不再看他。
蔣清晏也不惱，語氣中甚至帶了幾分寵溺，“早些休息，過幾日還要去下界賜福。”說著，他拿起絨毯。
可就當他轉身將絨毯放回原位時，身後一道聲音傳了過來。
“我能感覺到，他是好心。”
蔣清晏眸色一沉，把絨毯輕輕放下。“是嗎。”
“他，讓我感覺很熟悉。”
蔣清晏轉過身，俊秀的面龐帶著淡淡笑意，“那我把他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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