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聽了這話指尖微微一縮，像是被提醒了什麼，他長睫顫了顫，似乎想要往後退開。
察覺到少年動作的同時，那雙暗紅色的眸子從少年指尖上抬起來，他鬆開手，越過少年肩頭，看似漫不經心地掃了蔣清晏一眼。
蔣清晏面上紋絲不動，他依舊站在那片幽暗的陰影裡，白衣素淨，身量修長，一隻手攏在袖中，另一隻自然垂落，指尖微涼，就算不說話的時候唇角都自帶著一點微微上揚的弧度，任誰見了都要讚一句平易近人，他像是舊日中再正常不過的聖殿長老，壓根看不出他有多麼傳奇和危險。
他來這裡是為了什麼任務？是因為自己嗎？可他又是怎麼知曉未來的。這些問題楚酆都側面詢問過那兩人，快穿局裡的那人倒是明確表明過他和蔣清晏的任務並不相同，而且沒有告知蔣清晏他的真實身份，畢竟關乎世界規則，這一點楚酆還是相信的。
可當他問蔣清晏時，蔣清晏則淡笑著讓他不要輕舉妄動，說完他會安排後便不再多言，隨後便帶他來到了這裡。
雖然不知道他打的什麼算盤，但本體現在就在身邊，這另楚酆懸著的心放下了大半，只不過，本體現在的狀態好像不太對勁，楚酆的心思又回到了面前的少年身上，接著他不動聲色的將魔氣凝成一絲極細的線，伸手試圖親自探查。
就在那絲魔氣即將沾染到少年身上時，那隻手被截住了。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從斜側方探過來，不重，但很穩地扣住了楚酆的手腕，力道恰到好處地卡在他魔氣流轉的節點上，蔣清晏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到了近前。
“執事。”蔣清晏的聲音溫雅，“聖子體弱，受不得外氣侵擾。是我考慮不周了，你身上還帶著傷，血氣未淨，不宜與聖子太過接近。”語氣裡甚至帶著一絲對下屬的體恤與關切，可力道卻一分未松。
楚酆偏過頭看他，那雙暗紅色的眼睛慢慢地彎起來，“長老說的是。”他嗓音有些沙啞，尾音也有些拖，“我第一次侍奉聖子，難免緊張了些，唐突了。”
說完他順勢扶著玉臺站起身，可蔣清晏看得分明，那道極細的魔氣已經順著玉臺朝聖子滲了進去，轉眼便無影無蹤。
蔣清晏眸光冷了一瞬。他鬆開青年的手腕，後退半步，面上那副溫和的笑意又恢復得滴水不漏。“無妨，”他溫聲道，“聖子方才受了驚，我先帶他去歇息。你去偏殿領一瓶上好的愈傷膏，肩後的傷該好好料理一下。”
楚酆站起身來，廣袖紫雲長袍的衣襬垂落下去，掃過白玉臺的邊緣。少年還仰面躺在白玉臺上，墨色的眼睛微微睜著，視線似乎還黏在他方才停留的方向，那雙空茫的眸子裡明顯多了一絲漣漪。
楚酆深深看了一眼，沒再多說什麼，轉身朝淨室門口走去。
寬大的紫袍袖口在轉身時輕輕掃過蔣清晏的手背，蔣清晏站在原地，目送那道修長的身影沒入門外幽暗的迴廊，直到腳步聲徹底遠了，他才緩緩垂下眼，看向自己的手背。
過了一會兒，那裡浮現出了一層極淡的暗紋，像有什麼東西剛才試圖凝結。
“...不安分。”蔣清晏手指輕輕一捻，那層暗紋便碎成了光塵。
隨即他轉過身，走到白玉臺邊，俯身將少年身上那件外袍重新攏了攏。他的動作很輕，指尖儘量避免觸碰到少年皮膚，可少年還是忍不住的輕顫起來，他往後一縮，後背直直撞上玉臺邊緣，發出一聲悶響，那雙沒有焦距的黑眸此刻低垂著，唇抿得發白，近乎透明。
蔣清晏看著，暗色沉在瞳孔最深處，轉瞬即逝，“聖子，”他直起身，“方才那人你不用放在心上。我會安排更穩妥的人來。”
少年眼睫顫了顫。他沒有回答，只是慢慢地將那隻方才被青年握住的手縮回來，隨後自顧自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心，彷彿那手心裡還殘存著一絲冰涼微癢的觸感。
【清晏，你為什麼要拆散他們？】一道聲音在腦海中突兀響起。
蔣清晏眉頭短暫的蹙了下，隨即恢復平靜。【滾。】
那人聞言笑了起來，繼續道：【他的任務不會對你有什麼影響吧。你要是覺得礙事，讓他把人帶走不就好了。】
蔣清晏轉身，輕輕拂過白玉臺側的一枚晶石，淨室裡的光芒頓時暗了下去。
【明知故問。】蔣清晏唇角那點笑意隨著黑暗漸漸淡去。【這麼做對你有什麼好處。】
【局裡新任的指揮官應該享有知情權吧，我當然得把他加進來。畢竟，你要拿的，是屬於他的東西。
不過機會是留給抓得住的人，他從前沒能抓住，現在估計也懸，你說是不是。】
【你就不怕我殺了他。】蔣清晏緩步朝著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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