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門出現在戰場盡頭。
那面山壁的下方裂開了一道灰白色的豎縫,像一柄刀從背面剖開了岩石。
邊緣的光幕碎了大半,裂口處漏進來的光線泛著枯骨山嶺特有的鐵灰色,帶著一股乾燥的、混著塵土的風。
門後的天地灰濛一片,隱約能看見遠處嶙峋的亂石輪廓。
這片幻境正在塌陷,頭頂的天幕每息都在多出新的裂紋,腳下的大地以一種緩慢而不可逆的速度下沉,那些殘留在戰場上的碎盾、斷槍、碎裂的陣旗殘片,正一片片地沒入龜裂的地面之下。
張遠走到光門前,停了步。
他沒有回頭。
但他的感知覆蓋了身後那些隨他走到此處的修士。
腳步聲在減慢,兵甲碰撞的聲響在稀疏,喘息聲在變重。
有人連站都快要站不穩了,拄著斷槍撐住身體。
有人背後的甲冑裂開一道長口子,半截箭桿還嵌在肩胛骨旁邊的縫隙裡。
所有人都在望著那道光門,望著門外那片灰濛濛的真實天地,像溺水的人終於看到了岸。
張遠轉過身。
灰袍老者是第一個走過來的。
他身上的甲冑碎了大半,左肩的護甲只剩一根皮帶還連著,走路時護甲在胳膊上晃盪。
他在張遠面前站定,拱手,動作有些滯澀,像是肩上有傷牽住了筋骨。
他開口時聲音沙啞,但每個字都咬得重:“先生,此間事了,老朽該告辭了。老朽欠先生一條命,日後先生有差遣,天涯海北,老朽一定到。”
張遠看著他,沒接話。
他沉默了一息,忽然開口:“你的軍陣,缺了一角。”
灰袍老者愣住。
張遠繼續說:“你統四支軍陣,陣與陣之間那道合擊的銜接處有一道斷層。你得了七成的傳承,缺的三成在陣型轉換的起手位置。”
“那道斷層讓你的陣群每次轉向時都會漏出半息的空隙,遇到同級的對手看不出來,遇到兵聖冥戈那個層面的,半息就夠了。”
灰袍老者的嘴唇動了動,瞳孔縮了一下。
他沒有問“先生怎麼看出來的”,他只是望著張遠,目光裡帶著一種複雜的震動。
張遠抬手。
指尖凝出一縷暗金色的光芒,光芒在他掌中盤旋了一瞬,凝成一道細小的印記。
他屈指一彈,那枚印記劃出一道弧線,落入灰袍老者的眉心。
灰袍老者渾身猛地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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