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張遠良久,退後一步,深深一躬,躬身時腰間那柄殘劍的劍鞘碰到了地面,發出一聲輕響。
他直起身,轉身走入光門。
門外的灰濛光線吞沒了他的背影,一步跨出後,他的身形便徹底消失在了那片鐵灰色的天地中。
年輕劍修是第二個走過來的。
他手裡捧著一柄斷劍,劍身從中折斷,斷口處遍佈暗紅色的鏽跡,像是埋在地裡很久的老物件。
他在張遠面前停下時有些侷促,腳步比平常小了一半,手裡的斷劍捧在胸前,劍尖朝下。
他開口時聲音有幾分澀:“先生……晚輩這柄劍,是家傳的。家父臨終前交給晚輩,說劍在人在。晚輩斗膽,想請先生……”
“拿來。”張遠伸手。
年輕劍修連忙將斷劍遞過去。
張遠接過劍,翻轉劍身看了斷口一眼。
斷口處的紋理清晰,那柄劍的材質不算上乘,但鍛造手法極老,劍身內部的鍛打層疊有十幾重,被人用心淬鍊過。
他抬手,指尖凝出一縷暗金色的光芒,光芒沿著斷口緩緩抹過。
那縷光滲入斷口處的每一道紋理縫隙中,將兩截劍身重新熔接,斷口處留下了一道極細的銀線,像一柄劍脊上多了一脈新生的經絡。
他將劍遞回去。
年輕劍修接劍的瞬間,指尖觸到劍身的剎那愣了一下。
他低頭,指腹撫過那道銀線,感受著劍身內部的力道流轉,沉默了片刻,忽然握緊了劍柄,退後一步,深深一躬:“多謝先生。這柄劍的命,是先生續的。”
開山宗大漢走上來時沒有拱手,沒有躬腰。
他把那柄巨斧往地上一杵,斧刃嵌入地面半寸,他一手扶著斧柄,看著張遠,咧嘴笑了一聲:“先生,俺不會說那些文縐縐的客套話。俺這條命是你從黑甲小子手裡撈回來的,日後有用得著的地方,喊一聲就行。”
張遠看了他一眼,抬手,從識海中引出一道光芒。
那道光芒比給灰袍老者的那枚印記要粗上一圈,帶著一股蠻橫厚重的氣息,渡入大漢眉心時,大漢的額角青筋猛地跳了一下。
他閉眼,眉心那道光芒在他顱骨內炸開,他感受到識海中多了一道關於蠻力發勁的傳承印記,精確地填補了他斧法發力時那三處始終無法打通的轉折點。
他睜眼時,看向張遠的目光變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斧頭從地裡拔出來,往肩上一扛,拱了拱手,轉身大步走進光門。
他的腳步聲在光門內迴盪了兩下,然後連同他高大的身影一起被灰濛的光吞沒。
圍上來的人越來越多。
有人捧著一柄折了刀尖的殘刀,說是在戰場上撿的,想請先生看看能否修復。
有人拿出一卷殘缺的傳承卷軸,卷軸的邊緣燒焦了大半,裡面的字跡模糊不清,想與先生交換一道能補全的印記。
有人什麼也沒帶,只是站在遠處望著這邊,目光裡有敬重也有試探,想靠近又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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