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然出現在——泰拉。
不是什麼遙遠邊陲、墮落星球，不是虛空廢墟，而是泰拉，帝皇的王座之地。而且——是巢都的底層。
他感到不對勁：他頭上那個象徵墮落與升魔的黑色山羊獨角已然消失，身體的變異跡象也消退無蹤，彷彿亞空間的印記被什麼力量強行剝除。但諷刺的是，他依然能夠調動四神賜予的力量，哪怕沒有標記，他依舊是混沌的器皿，亦或……容器。
他站起身，四顧茫然，思緒翻湧之際，一隊穿著襤褸教袍、手執蠟燭與聖徽的牧師恰巧路過。他們看見珞珈身披白金戰甲、身高三米、揹負聖光的威儀之軀，頓時如見神蹟一般，整齊地跪倒在他面前，虔誠高呼：
“偉大的神皇天使！請賜予我們聖光與赦免吧！”
珞珈站在原地，臉上寫滿了懵逼。他甚至下意識地接過了牧師手中的那本翻得泛黃的書——《聖言錄》。
他翻開書頁，幾秒後整個人僵在原地。這本書的編排方式、章節分佈、語言結構……每一頁的文句他都無比熟悉——因為那是他萬年前親自編著的東西。
“這在搞什麼啊……？”
他緩步跟著牧師走進那座破敗不堪的地下教堂，潮溼、陰冷、黯淡的光線中，卻有無數下巢民眾虔誠地跪伏在帝皇聖像下，口中輕聲吟唱著祈禱詞，眼中滿是信仰的光芒與苦難中的慰藉。
他們吃不飽、穿不暖，甚至可能今晚就死於一場械鬥、一場瘟疫、一次饑荒——但他們依然信仰。他們信仰那遙不可及的金色王座，信仰那“永恆之皇”的審判與恩典。
珞珈怔怔地看著，看著這座用他所著文字鑄起的信仰教堂。
而當他問起這個教會的來歷時，牧師恭敬地解釋道：
“如今，偉大的神皇的聖言指引著我們。而真正的帝國之道——就是我們的福音。”
珞珈聽罷，臉色當場如吞了一斤納垢花園裡剛刨出來的熱泥巴。
他的眼角抽搐，嘴角猛地一撇，雙手不自覺地發抖。
“所以……我沒叛變之前，你們把我當異端；我叛變之後，你們把我當正統？”
他眨了眨眼：“你說說……這都叫什麼事兒啊？？？我這不是白叛變了嗎？”
他差點一屁股坐地上，整個人都陷入一種哲學性崩潰狀態。
萬年前為了傳播自己的福音，他揹負罵名、被父親痛罵、讓基裡曼炸了自己的完美之城，被兄弟追殺、被黑色烏鴉精全宇宙追殺。
現在，他剛剛從亞空間爬回來，滿身汙垢，還沒洗個澡，結果你告訴他——
他當年的那些“混賬言論”，現在已經是官方教材了？？
他看著手裡的《聖言錄》，瞳孔劇烈顫抖，內心狂吼：
“你們這群混賬玩意兒……你們這群毫無立場的信仰變色龍！我當年到底是圖個啥？！”
他甚至一瞬間理解了奸奇的表情管理術——現在這表情就該配一張五彩臉譜，一面痛苦、一面迷惑、一面……想笑。
珞珈就這麼站在那破敗教堂裡，披著自己設計的戰袍，翻著自己寫的書，聽著別人高唱著自己編的讚美詩，內心卻如萬鈞雷霆般震盪：
“果然我勝天半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