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出一聲古怪的笑聲,帶著諷刺與輕狂。
隊伍裡其他人低聲嘀咕,不知是在應和還是祈禱。
岡特目光掃過他們,冷冷問:“你們覺得我會在沒有軌道偵察的情況下,把你們帶進死區嗎?”
雨聲短暫沉寂,只有士兵們的呼吸在霧氣中交織。拉爾金嘴角抽搐了一下,像是要頂撞,又像是有瘋狂念頭要破口而出。但最終,他只是搖頭,低低笑了一聲:“太高了,聽不見……是嗎?嗯,好吧,好吧。”
隊伍重新前進,他們順著河堤下行,進入一道裂開的水閘縫隙,沿著破敗的公路進入城內。一股汙濁的溪流從渠道中衝出,攜帶雨水、灰燼與瓦礫,彷彿裹挾著城市死者的怨氣向遠方奔流。
靴尖踩進積水,濺起的水花炸開,在黑色的泡沫中翻滾,猶如亡魂的低語。
周圍廢墟不斷髮出吱呀的聲響:瓷磚搖晃,殘頂下墜,排水溝中滴水聲斷續。每一次震動都像遠古巨獸在呼吸,每一次墜落都像山谷間滾下的巨石。
半小時後,偵察兵米克爾從迷霧中出現,渾身溼透,彷彿與雨水合為一體。他走到科貝克身邊,低聲報告。岡特冷冷注視,但心裡明白:米克爾的話,是說給科貝克的,而自己只是旁聽。
“凝固汽油彈燒燬了整個區域,”米克爾的聲音冷淡,“什麼都沒剩下。我建議向東,直去空港。”
科貝克點頭。
米克爾停頓了一下,補充:“不過……這裡還有些東西。”
“友善的嗎?”科貝克問。
米克爾聳肩,雨水順著臉滑下:“很難說。我們沒看清。也許是平民。他們學會了躲藏。”
岡特皺眉:“我以為至少會有人逃走。”
科貝克和米克爾對視,沉默。
“有時候,逃走不是答案。”米克爾淡淡開口。
“有些人會回到原地。”科貝克接過話,“即使那意味著走向死亡。”
岡特低聲道:“可我沒有看到屍體。”
雨點在頭盔上劈啪作響。他冷冷補充:“這裡曾經是座大城,人口數萬。可我沒看到屍體。”
米克爾面無表情:“飢餓的微生物,在一週內足以分解遺體。”
他們按照建議,繼續向東。街道間,斷裂的鋼樑與廢墟交錯,如同伸向天空的枯骨。建築相互倚靠,搖搖欲墜,窗戶早已破碎。閃電無聲落下,光影在斷壁殘垣間跳躍。
火焰曾肆虐街區,燒燬石板與廣場。雨水把灰燼沖刷成黑色黏液,覆蓋所有表面。唯有熔化的金屬和玻璃,被雨水衝淨,反而閃爍詭異光澤,如散落的魚鱗。
岡特默然,記憶被拉回索撒拉上的小鎮。那時老人讓居民躲進大教堂,結果全鎮安然無恙,唯獨教堂化為深坑。如今景象,又一次重演。
他們在一處廣場邊緣停下。霧氣在廢墟間翻騰,如死城的呼吸。
閃電越來越近,近得空氣中瀰漫著鐵鏽般的血腥味。每次雷擊,街道與廢墟間都會發出咔嚓聲,一半是空氣的爆裂,一半是電流的低吟。
岡特忽然心頭一緊:這座城市,像一個死去的巨獸,靜靜注視著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