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聖泰拉，永恒大門前。永恆之門的青銅門扇上那些凝固了一萬年的統一戰爭浮雕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澤，門前的廣場上人山人海，朝聖者和市民從泰拉各大巢都湧來，跪在石板上禱告，站起身高呼口號，把整個廣場變成了一片由人潮構成的海洋。
這片人潮從永恒大門前一直延伸到遠處的行政中樞大道，視線所及之處全部是密密麻麻的人頭，帝國天鷹旗幟在人潮上方翻飛。而在廣場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主要城市廣場、每一個帝國星球的樞紐廣場上，靈能投影陣列都被全部啟用，全息影像同步傳輸到全銀河所有帝國世界的公共螢幕上。
數以兆億的帝國民眾——朝聖者、士兵、官員、工人、農民——站在那些廣場上，看著永恒大門前的同一個畫面。
身著教宗制服的洛嘉站在永恒大門前臨時搭建的高臺上。他的深金色教宗袍在泰拉的陽光下泛著神聖的光澤，領口暗紅色的滾邊和胸前的帝國天鷹徽記在靈能投影的高畫質傳輸中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可見。
臺下的人潮在他的視線盡頭翻滾，數以億計的民眾擠滿了整個廣場，他們的呼吸在空氣中凝結成一片白霧，他們的聲音匯成了一道沉悶而持續的轟鳴。
洛嘉站在高臺上，看著這一切。這是他萬年前夢寐以求的畫面。不是躲在完美之城的廢墟里向一小撮信徒佈道，不是在朝聖之路上被父親用燃燒的火焰斥責為迷信，不是在大遠征的陰影裡看著帝國真理把他所信仰的一切碾成粉末。他站在永恒大門前，面前是全人類。
“在我們開始今天的彌撒前，我想先說些事情。在鈦帝國的那個遠見飛地的報紙上，他們聲稱我們人類只是一些渺小的種族——暴力、殘忍、只會說些大話。而今天，我們所有人都將目睹規模如此大的事件，這種規模的事件是帝國、乃至全銀河歷史上沒有發生過的。我認為今天至少有十四點七五兆億的帝國民眾在收聽我的聲音，以及一會上臺的帝國親王李峰大人的聲音。”
洛嘉停頓了一下，把手放在胸前，微微低下頭，然後重新抬起眼睛，直視前方那片無邊無際的人潮。他的嘴角往上彎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我會向鈦族的藍皮先生們保證——我們的聲音，也會讓他們同樣能夠聽到，安撫他們受傷的渺小心靈。”
臺下一片笑聲。那笑聲從廣場最前排一直滾到人潮的盡頭，在永恆之門的青銅門扇上反彈回來，又滾了一遍。
洛嘉等笑聲稍微收攏了一些，然後繼續。
他的語氣從剛才略帶戲謔的輕快，開始慢慢下沉，每一個字都開始帶上更多的重量。
“他們一直抱怨我們就是一群被一個殘暴意志所統領的無頭蒼蠅，他們說我們萬年來的汗水、鮮血和淚水，都是沒有意義的。”
臺下開始發出噓聲。那噓聲不是對洛嘉的，是對那些鈦族人的，是對那些在遠見飛地的報紙上寫下這些字句的藍皮異形。噓聲像一陣風一樣在廣場上刮過，越來越大，越來越響，直到整片人潮都變成了同一個聲音。
洛嘉的音調猛地一變，變得激烈而憤怒。他甩著自己的手，教宗袍的袖口在空中劃出有力的弧線，他的聲音從平穩的佈道節奏中拔地而起，像一把被從火中抽出來的劍。
“總有一天，我們的忍耐就會到達極限！鈦族人那充滿謊言的骯髒之口——會被我們的拳頭堵住！”
臺下陷入了瘋狂。全帝國陷入了瘋狂。成千上萬隻手同時在胸前比出了天鷹禮——拇指扣住無名指和小指，食指和中指併攏朝天——那是帝國最古老的宣誓手勢，是每一個帝國公民從學會走路開始就被教導的唯一一個手勢。
廣場上的聲浪大到了連靈能投影陣列的收音系統都被震得微微失真，整個永恒大門前的空氣都在震顫。
“忠誠的帝國人民們！不用擔心！他們瘋狂的結束，比你們想象的更近了！因為忠誠的帝國將士們，已經在親王大人的命令下，準備向著鈦帝國發起我們的——代表我們全體帝國人民的——審判！”
臺下歡呼一片，歡呼聲在全帝國的疆域內山呼海嘯。從泰拉到極限星域，從朦朧星雲到卡迪安之門，從巢都底層那些擠在公共螢幕前的工人到邊遠農業星球上圍在收音機旁的老兵，無數的人類在同一個瞬間發出了同一個聲音。
那聲音大到足以讓遠在達摩克利斯灣的鈦族巡邏艦隊在虛空中感覺到一絲莫名的震顫。
洛嘉伸出雙手，手掌朝下，壓住了臺下的聲浪。他的胸口在教宗袍下劇烈起伏，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但他的眼睛在深金色教宗袍的映襯下亮得像兩顆燃燒的星辰。
他站在這片人潮的正中央，站在全人類的目光正中央，開始進行他一生中最盛大也最危險的一場彌撒。他問，民眾答。那問答的節奏如同戰鼓——他丟擲去的問題還在空氣中傳播，答案就已經像拳頭一樣砸了回來。
“鈦族人說——我們的人民，不會支援我們的全面戰爭！”
“不！”
整個廣場，整個人潮，從最前排的朝聖者到最遠處的巢都工人，全部在同一瞬間吼出了同一個字。那個“不”字從數以億計的人類喉嚨裡同時迸發出來，震得永恆之門前的石板地都在微微顫抖，震得靈能投影陣列的畫面晃了一瞬。
“鈦族人說——我們的人民，不想要一場全面戰爭！說他們寧願投降！”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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