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達摩克利斯灣。無盡的星海沉默地橫亙在帝國邊境和遠見飛地之間,那些在格拉瓦萊克斯戰役中被李峰的海軍撕碎的鈦族遠征艦隊殘骸仍然漂浮在軌道上,數以萬計的金屬碎片在恆星的冷光下泛著暗淡的反光。
在這些殘骸之間,一個閃著藍燈的漂流收容裝置正在虛空中安靜地飄蕩。它的外殼是民用逃生艙的標準型號,沒有任何軍事標記,表面被微隕石撞擊出了密密麻麻的細小凹坑,看起來就像一個被遺棄了很久的太空垃圾。藍燈有節奏地閃爍著,每隔幾秒就發出一道極微弱的、幾乎被恆星輻射淹沒的求救訊號。
一艘有著刺客庭標記的小型戰鬥駁船從附近躍出虛空。它的船體漆黑,沒有任何艦燈,引擎的尾焰被調到了最低功率,像一條在深海中無聲滑行的鯊魚。駁船側面的回收艙門無聲地滑開,機械臂從艙內伸出,精準地鉗住了那個漂流裝置,把它拖進貨艙。
貨艙內的燈光冷白而刺眼,四面牆壁上嵌滿了武器櫃和加密通訊終端。刺客導師站在貨艙中央,他穿著一身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緊身作戰服,雙手戴著極薄的手套。
他單膝跪在那個漂流裝置旁邊,用一把雷射切割器沿著密封圈切開外殼,動作精準而沉默。裝置內部的恆溫系統還在運轉,在冷白燈光的照射下,他看到了裡面躺著的東西——不是屍體,不是武器,不是任何他預料中的物品,而是一張被捲成極細圓筒的紙條,用一根普通的棉線繫著,棉線末端打了一個極小的蝴蝶結。
他的手指懸在紙條上方停了一瞬,然後解開棉線,把紙條展開。紙條上的字跡是用低哥特語手寫的,墨水是普通的碳素墨水,每一個字母的收筆都拖著一道極細微的顫抖痕跡——寫字的人在寫下這些字時手在抖。
他的目光從第一行掃到最後一行,那雙在刺客庭服役了幾十年、見證過無數恐怖和絕望的眼睛,在冷白燈光下極其罕見地、不受控制地微微放大。紙條在他指尖微微顫抖了一下——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
他把紙條重新卷好,塞進戰術背心最內側的加密口袋裡,站起來,轉身走向通訊終端。他的腳步在貨艙的金屬甲板上敲出急促而沉重的節奏,和他平時在執行暗殺任務時那種輕盈到幾乎不可察覺的腳步截然不同。
“快點給大導師彙報——我們需要快速回到泰拉。帝國即將內亂。”
神聖泰拉,刺客庭。這座隱藏在皇宮區地底深處、從未在任何公開檔案中出現過的建築,此刻正處在一種壓抑到近乎凝固的氣氛中。走廊裡的冷白色燈光一如既往地沉默,牆壁上的吸音塗層把一切聲音都吞得乾乾淨淨,只有刺客導師的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快速逼近。他推開大導師辦公室的門時,甚至連門都沒有敲。
大導師從辦公桌後面抬起頭。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便服,面前的桌面上攤著一份還沒簽字的檔案,旁邊擱著一杯已經涼透的紅茶。他看了一眼刺客導師臉上那種連刺客庭幾十年的訓練都無法完全壓制的情緒——不是恐懼,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更罕見的、幾乎可以被稱之為“悲壯”的東西。然後他聽完彙報,沉默了片刻,把那份沒簽字的檔案輕輕推到一邊,站起來,走到辦公室牆上那面巨大的星圖前方,背對著刺客導師,開口。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從刀鞘裡緩慢抽出來的刀。
“找到並且解決第二十號原體。”他停了半拍,然後繼續說,聲音裡沒有任何溫度,只有一種被幾十年的經驗反覆驗證過的冰冷判斷,“同時派遣刺客去李峰閣下那裡——做最壞的打算。刺客庭是帝國最後的盾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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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王宮。李峰站在開放式廚房的中島後面,圍裙系得整整齊齊,袖子捲到手肘,正在處理一條剛從水箱裡撈出來的活魚。灶臺上的砂鍋正在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巧高里斯羊肉的鮮香混著花椒粒和野蔥的清香瀰漫了整個開放式客廳。
爾達窩在沙發上,叼著李峰的電子煙,青蘋果味的薄霧從她嘴角懶洋洋地逸出來,在暖黃色的燈光下翻卷著散開。她赤著腳,一條腿曲起來踩在沙發坐墊上,另一條腿伸直擱在茶几邊緣,正在給自己的腳指甲塗指甲油。
那瓶指甲油是今天剛從機械教旗下的奢侈品生產線上下來的新色號,色號名稱叫“帝國親王”——一種極深的、在燈光下會泛出暗紅色細閃的酒紅色。她塗得極其專注,每一筆都落在指甲正中央,邊緣乾乾淨淨,沒有一絲溢位。
塗完最後一根腳趾,她把指甲油刷子旋迴瓶子裡,擰緊瓶蓋,然後抬起眼睛看著廚房裡那個正把魚下鍋的背影。說真的,喜歡做飯的男人真的很加分,尤其是做飯好吃的。
就在這時候,大門被推開了。塞勒斯汀的金色動力甲在門口閃了一下,她側身讓開,露出身後那個纖細高挑的身影——尖耳朵從銀色長髮兩側輕輕翹起,皮膚白得近乎透明,在門廊的暖光下泛著極淡的珍珠母貝般的光澤。
生命女神伊莎。爾達看到那個身影的瞬間,直接把還沒擰緊的指甲油瓶子往茶几上一擱,赤著腳從沙發上跳起來,踩在軟木地板上一路小跑過去,張開雙臂一把抱住了伊莎。兩個女人在門廊裡抱在一起,伊莎被她撞得往後退了半步,然後笑著抬手拍了拍爾達的後背。
“伊莎姐!”
“爾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