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峰從廚房裡抬起頭，朝門廊那邊看了一眼，點了下頭算是打了個招呼，然後繼續低頭煎魚。油鍋裡的魚皮正在高溫下迅速變得金黃酥脆，發出細碎的噼啪聲。
“伊莎你先坐，安普瑞斯在房間裡面做spa呢。”
兩個女人嘰嘰喳喳地嘮起了家常，爾達拉著伊莎的手腕把她帶到沙發邊上坐下，從茶几上拿起電子煙又放下，又拿起那瓶指甲油在伊莎面前晃了晃問“好看嗎”，然後不等對方回答就繼續往下說。
她早就聽說魯斯帶著一眾兄弟把伊莎從納垢花園裡救了出來，一直想當面問問近況，但伊莎從被救出來之後就一直住在伊犁河谷行宮最深處那個專門為靈族生物磁場調校過的溫室庭院裡靜養，除了安普瑞斯和李峰偶爾去看她，還有在家靈族晚輩們，幾乎不見外人。今天是爾達搬進親王宮之後第一次見到她。
“我拿你當姐姐——你居然想當我兒媳婦。”
爾達靠回沙發裡，把那條還沒塗完指甲油的腿重新擱上茶几，赤紅色的眼睛促狹地眯起來，嘴角往上翹了一個極其愉悅的弧度。
伊莎被她這句話逗得銀色的長髮輕輕顫了一下。她在爾達旁邊坐下來，把裙襬整理好，然後側過頭，用一種極其溫柔的、只有活了幾萬年的女神才會有的那種經歷了太多仍然不改其本色的目光看著爾達。
“其實——我感覺小檸檬是把我當成媽媽了。”
她說“小檸檬”三個字時，嘴角微微往上彎了彎，那個弧度裡有疼愛，有無奈，有一絲極淡的、被歲月磨去了所有鋒利邊角的苦澀。
爾達歪了一下頭，赤紅色的眼睛在伊莎臉上停了一拍，然後把目光移開，重新撈起茶几上那瓶指甲油，旋開瓶蓋，開始塗另一隻腳的拇指。
她的動作比剛才更慢了，每一筆都塗得極其小心，像是在用刷頭描一幅極其精細的微型畫卷。
就在這時候，伊莎的目光越過爾達的肩膀，落在了廚房裡那個正把煎好的魚從鍋裡剷出來裝盤的男人身上。她看了大概兩秒，然後側過頭，把臉湊到爾達耳邊，銀色的長髮從她肩膀上滑下來，遮住了兩個人的側臉。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爾達一個人能聽到，語調裡帶著一種只有在閨蜜之間才會出現的、促狹而溫暖的好奇。
“咋樣？你吃了他嗎？是和巴西麗莎（安普瑞斯）一起嗎？”
爾達把指甲油刷子從瓶口裡緩緩旋出來。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把刷頭擱在瓶口邊緣輕輕刮掉多餘的指甲油，然後繼續低頭塗她的腳趾甲，塗完了一整個腳趾，才把刷子旋迴瓶子裡，擰緊蓋子，然後抬起頭。
她的赤紅色眼睛越過茶几，越過沙發的靠背，在廚房裡那個繫著圍裙的背影上輕輕停了一下，然後收回來，落在自己剛塗好的酒紅色腳指甲上。
她的嘴角往上彎了一個弧度——那個弧度很淡，淡到只有和她認識了上萬年的伊莎才能讀出來那底下壓著的是什麼。
“還沒呢——她不太希望我和李峰太靠近，不過只是時間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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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通星區，格拉瓦萊克斯。這顆星球曾經是鈦帝國遠征艦隊的墳場，軌道上至今仍漂浮著那場戰役留下的殘骸——被動能穿甲彈撕碎的鈦族戰艦碎片在恆星的冷光下泛著暗淡的金屬光澤，像一片永遠散不去的幽靈船隊。
但在地面上，這顆星球卻是整個極限星域最繁華的明珠。街道兩旁栽種著從馬庫拉格進口的銀杏和梧桐，樹蔭下人來人往，人類、鈦族、靈族的商船船長們在同一間咖啡館裡用三種不同的語言討價還價。
星港的泊位永遠不夠用，排隊等待入港的商船佇列從近地軌道一直延伸到外層空間，船身上的徽標五花八門——機械教的齒輪顱骨、行商浪人家族的金鷹紋章、鈦族水氏族商會的六邊形徽記，甚至偶爾還能看到一兩艘方舟靈族的流線型晶化飛船。
這裡是李峰的經濟實驗區，但同樣是人類帝國和鈦帝國的前線。坎通星區是極限星域的擴張區，而格拉瓦萊克斯是它的首府星球。
這裡沒有帝國傳統的總督府和領主城堡，統治這顆星球的權力機構是一個由各大行商浪人家族組成的議會。
最高代理人的頭銜不再沿用帝國千年不變的“總督”或“領主”，而是叫“行政長官”——這個頭銜本身就是坎通作為改革試驗田的活招牌。
隨著“羅斯柴爾德危機”和“內政危機”之後，前任已故高領主西奧多的嫡系、當今坎通行政長官傑羅姆·鮑威爾，在惶惶中度日。他坐在行政長官辦公室裡那把由坎通本地工匠用格拉瓦萊克斯原生木材打造的高背椅上，背後的牆壁上掛著帝國天鷹和坎通星區徽記並列的旗幟，面前的紅木辦公桌上堆滿了來自四大企業的季度財報和星區議會的最新決議草案。
這些檔案每一份都用詞考究、格式工整，但他知道它們本質上都是同一件事：四大企業正在不停地蠶食羅斯柴爾德家族的遺產和勢力。羅斯柴爾德倒了——那個曾經橫跨銀河、觸手伸進帝國財政每一個毛孔的龐大家族，在李峰的鐵腕和審判庭的追查下如同被抽掉了承重牆的大廈一樣轟然倒塌。
而四大企業像四條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正在瘋狂撕咬那塊還在抽搐的肥肉。他這個行政長官已經成了擺設——他的每一道政令都需要經過星區議會的批准，而星區議會里一半以上的席位都被四大企業直接或間接控制。四大企業隨時都準備將他拽下來，自己坐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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