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為了維持最起碼的秩序,利用法務部法警的基本框架,同時參考了人類黃金時代的古書,一支專門負責維繫社會治安和保障生命財產安全的“警察部隊”作為折中產物應運而生。
在入職宣誓時,他們也曾口吐蓮花,自詡為打擊罪惡、扞衛正義的堅盾。但現實卻是一地雞毛。這支部隊的素質低劣到令人側目,成員大多由走投無路的本地人甚至鈦族人構成,穿上這身皮僅僅是為了混口飯吃。
尤其是那些鈦族警官——他們深陷政治與種族的夾縫,對內要忍受人類上司的傲慢壓榨,對外要揹負同胞“走狗”的唾罵。如此環境下,士氣與效率無從談起。
警察部隊幾乎成了街頭的背景板。平民視其如無物——報案無人受理,受理無人出警,出警無人問責。而警員內部則職權濫用成風,由於暗中包庇犯罪、與黑幫坐地分肥的收益遠超微薄的薪金,他們早已淪為罪惡的合夥人。治安不僅未見好轉,犯罪率反而逐年攀升。
而李峰的第一個任務,要求鮑威爾重整坎通警務部門。第一步並不是警務反腐——戰爭就在眼前,反腐可以推到後面,李峰又不是那種只會搞運動式的愣頭青,他太清楚什麼叫輕重緩急了。
第一步,是讓坎通擁有自我保衛的功能。帝國艦隊和親王近衛軍隨時可能跟鈦族全面交火,坎通作為最前線的後方基地,如果連自己的治安都控制不住,艦隊前腳剛走,後方就能被滲透成篩子。
於是「坎通武裝警察部隊」,這個「坎通警務部」的衍生部門,在鮑威爾拿到金筆之後的第四十八個小時內正式掛牌成立。
鮑威爾不愧是泰拉來的官員——能在西奧多內閣裡坐到坎通行政長官這個位置,在四大企業的圍剿下撐到現在還沒有被架空,他的個人能力還是無可匹及的。
他立刻利用坎通的財政盈餘,向帝國海軍購買了大量的老舊艦船——那些剛從帝國海軍主力艦隊序列中退下來的傷退的巡洋艦、老舊的驅逐艦、護衛艦和巡邏艇,艦齡老了一點,火力弱了一點,但對於維持星區內治安來說綽綽有餘。
尤其是那些殘破的巡洋艦,修一修還能用。
與此同時,他透過“國家工廠”這個機械教套皮企業,從鑄造世界直接調撥了大量的地面武裝裝備——戰鬥機、防暴裝甲車、致命性鎮暴武器、單兵通訊終端、以及為數不少的輕型火力支援平臺。
機械教那邊甚至額外附贈了一批最新型號的執法型伺服顱骨。
短短數週之內,坎通武裝警察部隊就從一支連自己的警員都不信任的烏合之眾,搖身一變成為了一支準軍事化力量,雖然戰鬥力遠遠比不上帝國海軍或星界軍,但至少在面對黑幫和滲透者時,已經能夠獨立完成從抓捕到火力壓制到區域封鎖的全套流程。
然而「坎通武裝警察部隊」本質上還是一個獨立部門,它的成立並沒有從根本上改變「坎通警務部」的腐朽無能。警務部那攤爛泥依然在那裡——那支由走投無路的本地人和鈦族人拼湊而成的舊警察隊伍,依然穿著那身被市民唾棄的制服,依然在暗巷裡和黑幫坐地分肥,依然對報案者的敲門聲充耳不聞。
鮑威爾不是不知道,他只是沒有時間了。戰爭在敲門,他能做的只有先修好能用的那道防線,至於整座城市的內部蛀蟲,只能留給後面的人去清理。但他做了一件事,一件只有他——傑羅姆·鮑威爾——才能做到的事。
鮑威爾除了是文官出身,同時過去也是星界軍的一員,而且至今沒有退役,依然掛在軍務部的編制冊子上。
泰拉的官僚圈子裡有人私下給他起了個外號,叫「西服軍人」——一個穿著行政長官的定製西服、卻始終沒有脫下軍籍的人。
正因為如此,「坎通武裝警察部隊」從建立之初,走的就不是普通警察的路子。他招募的成員不是那些混吃等死的舊警員,而是退伍的星界軍老兵——那些在戰場上見過血、在戰壕裡幹嚼屍體澱粉、在九死一生後,退伍來到這個星球,卻找不到合適工作的老兵;以及坎通星區那些渴望加入星界軍的年輕人——那些在徵兵站門口排過長隊、因為名額有限而被刷下來、卻仍然把帝國軍裝視為一生最高榮耀的年輕人。
所以這支部隊建立時的思想就不同——它不是一群穿著制服的官僚在混日子,而是一群把參軍當成夢想的人在抓住第二次機會。
然後鮑威爾做了他最漂亮的一手。他雖然現在失勢了,自己的政治靠山和老爹西奧多也已經死了,但他當年在軍務部攢下的人脈還在——那些和他一起在星界軍服役過的老戰友,那些在軍務部人事系統裡坐了幾十年辦公室的老官僚,那些曾經和他在同一個官僚俱樂部裡喝過酒、知道這個「西服軍人」到底幾斤幾兩的人。
他一個一個地給他們寫信,用那支還沒收到的金筆之前的一支普通鋼筆,手寫了不知道多少封私人信件。
他利用這些人脈,將軍務部的官僚系統從頭到尾疏通了一遍,最終將「坎通武裝警察部隊」正式註冊進了「The Astra litaru—星界軍」的體系之內。
從此以後,坎通武裝警察不再是警務部的附屬品,他們在法律上是星界軍的一部分——雖然他們的任務仍然是守衛坎通星區的治安,但他們的編制、待遇、晉升通道和退役保障,全部納入了帝國軍務部的正規體系。
這是他這個父母官能夠留給自己這個短期執政、大志夢斷的地方最後一點東西了。他在坎通坐在這把行政長官的椅子上,坐了好幾年,被四大企業架空,被議會刁難,被泰拉冷落,被自己的老領導西奧多的敗仗拖累,他幾乎什麼都沒做成。
但至少,在最後離開之前,他給坎通留下了一支能打仗的警察部隊。
就在他完成了這一切之後——調任文書到了。不是解職文書。不是審判庭的逮捕令。不是西奧多嫡系通常會收到的那種措辭客氣但結局冰冷的內務部公函。是一封來自泰拉親王宮的行政函,函件末端蓋著帝國親王李峰的印鑑「授命於天,既壽永昌」。
他被調到了一個太陽星域內的花園星球,在當地的忠嗣學院擔任校長,保留全部福利待遇,子女親屬中可挑選一人進入泰拉忠嗣學院深造。
鮑威爾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把那封行政函從頭到尾讀了三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