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身，看著凱恩。
“我們就做空鈦帝國的國債。做空的工具，就是你現在手裡那份認股說明書上提到的坎通中央銀行——它擁有對所有坎通金融市場的監管權和對所有在坎通發行債券的主體的信用評級權。我們會先給鈦帝國國債一個極高的信用評級，讓全帝國的投資者都以為這是穩賺不賠的買賣，把鈦帝國的債券價格推到最高點。然後，在所有人都擠在裡面的時候，我們會突然下調鈦帝國的信用評級，同時坎通中央銀行大幅加息。評級下調加上利率飆升，鈦帝國國債的價格會在極短的時間內暴跌。”
他伸出食指和大拇指，在空中捏了一個極小的間隙。“到那個時候，我們之前透過代理人賣空的鈦帝國國債空頭頭寸，就會以極低的價格平倉。中間的差價——就是近衛軍、機械教和內政部按你手裡那份認股說明書上的股權比例分享的利潤。”
凱恩低頭看了一眼膝頭那份認股說明書，又抬頭看著李峰，沉默了好一會兒。“所以——這根本就不是一場戰爭。”
“這是一場戰爭。”
李峰走回沙發旁邊，拿起茶几上那瓶已經快見底的東方樹葉，擰開蓋子喝完最後一口，把空瓶子放在茶几上。
“只不過武器不是步槍和大炮，而是利率、信用評級和印鈔機。而且這場戰爭，鈦族人連自己是怎麼死的都來不及看明白。因為他們現在的經濟體制——上上善道特色的市場經濟——有個致命的弱點。”
他把雙手插進口袋裡，嘴角往上彎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他們既想要市場的效率，又想要計劃的可控；既想要資本的自由流動，又想要以太長老的絕對權威。這兩樣東西在真正的資本主義面前，是不可能兼得的。當資本的逐利性被釋放出來之後，它會自動尋找整個系統中最薄弱的那一環。而鈦帝國最薄弱的那一環，就是他們的債務全部用外匯——也就是坎通中央銀行發行的貨幣——來計價，他們自己印不了這種貨幣。印鈔機在我手裡。”
凱恩把認股說明書合上，從沙發上站起來，整了整那件帽簷繡著紅線的黑色政委大衣，把大簷帽重新戴好，走到李峰面前，用一種極其嚴肅的語氣開口：“最後一個問題。近衛軍這百分之二十三點五五五五的股份——全體官兵平均持有？”
“全體官兵平均持有。每一個二等兵，每一個炊事員，每一個文書打字員，包括你，都按同樣的比例持有。這次是真正的集體所有制，不是那些總督們掛在嘴上的假把式。”李峰把電子煙重新拿起來叼在嘴裡，藍色微光亮了一下。
“等這次大空頭結束，全近衛軍每個人都是股東。你的那些股票虧損——到時候用分紅補上。”
凱恩站在辦公室正中央，頭頂是冷白色的燈光，背後是舷窗外那片被艦隊尾焰點綴的星空。他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把手從大簷帽上放下來，雙腿併攏，靴跟輕輕磕在一起，對李峰敬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軍禮。
沒有多餘的話，沒有長篇大論的感謝，只是一個政委在理解了上級的全盤戰略之後，用最簡短的肢體語言表達的絕對的服從與尊敬。
李峰沒有回禮，只是叼著電子煙看著他笑了一下，然後朝門口的方向偏了偏下巴。那個笑的意思很明確：行了，準備幹活。
李峰把坎通中央銀行的認股說明書在凱恩面前攤開，逐條講解完股權結構和貨幣發行機制之後，靠在沙發裡，將電子煙在指間轉了一圈，然後說出了那個讓凱恩接下來整整好幾天都在反覆回味的結論。
然而，資本市場上的玩家還是太少了。一個坎通中央銀行，加上火星機械教和帝國內政部，充其量只能算是一頭鯨魚帶著兩條鯊魚。要圍獵一個正在瘋狂進行軍備擴張的星際政權，這點兵力還不夠。鯨魚可以攪動洋流，但要撕碎獵物，還需要更多鯊魚。
李峰透過絕密的星鏈頻道聯絡了帝皇。這條頻道是機械教專門為李峰和黃金王座之間鋪設的靈能加密通訊線路，路徑經過了層層物理隔離和靈能遮蔽，全帝國能使用這條線路的人不超過三個。
通訊接通的時間很短，帝皇的回覆更簡短，只說了三句話：“有意思，算我一個，讓圖拉真去辦。”
隨後，禁軍元帥圖拉真親自帶著一份由皇宮內務府簽發的特許狀，在坎通星區金融管理局完成了註冊登記——「鷹旗富國銀行」。
註冊資本來自皇宮直屬的帝國皇室資產管理局，這筆錢在賬上已經趴了整整一萬年，從來沒有任何一個內政部長敢動，現在帝皇撥出來一小部分，交給禁軍元帥以極其低調的方式在坎通落了戶。
鷹旗富國銀行的LOGO是一個被金色天鷹翅膀環抱的富國銀行經典保險櫃圖示，這個設計出自帝皇本人的手筆。
李峰同樣聯絡了那些原體。第一個是這次隨行前往坎通的洛嘉。
洛嘉作為國教教宗，手裡握著帝國國教那個龐大到足以讓任何星區總督瞠目結舌的資金池——信徒們的奉獻、聖地的收入、宗教出版物的利潤，還有遍佈全銀河的國教慈善基金會。
他從中抽取了一部分，以教廷的名義成立了「信仰銀行」。
洛嘉給銀行取名字時，站在格拉瓦萊克斯星港的落地舷窗前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用羽毛筆親手在註冊檔案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遠在馬庫拉格的基裡曼收到訊息時，正在和養母尤頓女士在總督府的花園裡喝下午茶。他看完李峰的加密通訊，把資料板輕輕擱在茶碟旁邊，沉默了好一會兒。尤頓女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從杯沿上方看著自己的養子，只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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