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恩把那份公館地契小心翼翼地合上，手指在皮質資料夾封面上停了一拍。這份禮物太重了，重到他一貫冷靜的大腦還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從“皇宮區大平層業主”到“皇宮區公館持有人”之間的身份跨越。
然後他翻到了資料夾裡的第二份檔案。這份檔案比地契厚得多，裝訂整齊，封面印著“認股說明書”幾個燙金大字，下方是一枚他從未見過的徽記——一個由天平、鑰匙和齒輪組成的複合圖案，天平兩端分別託著帝國天鷹和坎通星區的六邊形徽標。
他翻開第一頁，標題欄赫然寫著“坎通中央銀行”幾個字，下面是一行股權結構說明：
「親王近衛軍」全體持有百分之二十三點五五五五的股份，火星機械教持有百分之二十三點五五五五，帝國內政部持有百分之五十一。
“這是什麼？”凱恩抬起頭看著李峰。
李峰把電子煙從嘴邊拿下來擱在茶几上，把翹著的腿放下來，身體從沙發靠背上抬起，雙手交握擱在膝蓋上。“政委，你不會真的以為——我們到了坎通就要開打吧？”
“難道不是嗎？”凱恩把認股說明書擱在茶几上。他的困惑是真實的——帝國軍務部對鈦作戰預案他全程參與了，艦隊的集結令是他籤的字，新模範軍的物資調配表上每一頁都有他的印章。
李峰微微往前傾了傾身體，把茶几上那瓶還沒喝完的東方樹葉往旁邊挪了挪。“首先，先要削弱鈦帝國才行。自從格拉瓦萊克斯之戰我們重創了鈦帝國，和對方簽訂了正式的外交文書和通商文書之後，在坎通星區開埠以來，鈦帝國就一直透過在坎通進行貿易和金融，來發展自身實力。”
“這個我知道。”凱恩點點頭。
“然後呢——在我們上一次軍事恐嚇和西奧多的對鈦用兵失敗之後，鈦帝國加快了軍備建設速度。但是搞軍備建設就需要資源。然而鈦帝國不同於人類帝國——人類帝國幅員遼闊、地大物博，鈦帝國就那麼一小片星區，資源有限。他們想要搞錢的方式，就是從原本的計劃經濟，轉變為「上上善道特色的市場經濟」。他們開始取消很多過去的福利，過去是以太長老們共同給幾大種姓分配額度，然後氏族內部再給下屬進行分配。比如原本的房屋分配製——現在開始有商品房了。”
凱恩從沙發上微微坐直了身體。他是政委，不是經濟學家，但他太清楚當一個政權開始從分配製轉向商品房意味著什麼了。“所以？”
李峰笑了。那個笑容凱恩太熟悉了——在李峰臉上出現的那個弧度，和在議會大廳裡提出「紀委」時如出一轍，和在靈隱寺裡把免死金牌遞給老柯立芝時如出一轍。
“既然他們這麼玩——那麼咱們解放的格拉瓦萊克斯和坎通星區，這個帝國資本主義的實驗田，也該證明一下資本主義的威力了。”
他把身體靠回沙發裡，翹起腿，拿起茶几上的東方樹葉擰開蓋子喝了一口，然後用一種和討論今晚吃什麼一樣輕鬆的語氣說道，
“我打算搞出人類歷史上、乃至銀河系歷史上，第一次「大空頭」。”
凱恩看著李峰的笑容，看著那雙在榮光女王級戰列艦冷白燈光下微微眯起來的眼睛，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鈦族人還不知道他們到底惹了誰。他把認股說明書重新拿起來，翻到股權結構那一頁，手指在“親王近衛軍全體持有百分之二十三點五五五五”這一行字上輕輕敲了敲。
“你啊，總是能給我整出些新花樣............說說吧——這個中央銀行，和這個大空頭，到底怎麼玩？”
李峰把東方樹葉擱在茶几上，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辦公室側面那塊巨大的全息投影螢幕前，用手在螢幕上劃了一下，調出一張坎通星區的金融體系架構圖。
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各個金融機構、資本流向和貨幣流通路徑，其中屬於鈦帝國的資金流被用藍色高亮標出，在整張架構圖上像一片正在不斷擴散的藍色染料。
“鈦帝國搞軍備建設的錢，大部分不是他們自己的。他們的財政底子太薄，要支撐那麼龐大的軍備擴張，必須從坎通的金融市場上融資。融資的手段不外乎幾種——發行鈦帝國國債，讓鈦族國有企業在坎通證券交易所上市，以及向坎通的商業銀行貸款。這些貸款和債券，大部分都以鈦帝國的土地、礦產、稅收和未來貿易收入作為抵押。”
李峰用手指在全息投影上點了一下，螢幕上彈出一排資料——鈦帝國在坎通金融市場上的總負債規模，以及這些負債的平均利率和到期時間。
“我現在要做的，就是成立坎通中央銀行，作為坎通星區的貨幣政策執行機構和金融監管核心。坎通中央銀行擁有發行貨幣的權力——這個貨幣不只是坎通星區內部流通的代幣，而是可以被用來作為整個帝國邊境貿易結算貨幣的信用憑證。我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讓坎通中央銀行開始大規模印刷鈔票，然後透過近衛軍的採購訂單、機械教的工業投資和內政部的財政撥款，把這些鈔票注入市場。這些鈔票會透過坎通的商業銀行體系，流向鈦帝國的融資渠道——也就是說，鈦帝國借到的錢，本質上是人類帝國印出來的。”
凱恩把認股說明書擱在膝蓋上，聽得極其認真。
“在這同時，我會讓內政部協調坎通中央銀行逐步提高利率。利率一提高，鈦帝國那些浮動利率的債務，利息支出就會暴漲。他們的軍備建設已經鋪開了，工廠建了一半，艦隊造了一半，錢不能停——停了就是爛尾，爛尾就是血本無歸。所以他們只能繼續借新債還舊債，而每一次借新債的利率都比上一次更高，抵押出去的優質資產也越來越多。”
李峰的手指沿著那條藍色高亮線一路往下滑，停在坎通商業銀行體系的幾個關鍵節點上，“等到鈦帝國的債務規模大到他們連利息都還不上的時候——那我們就賺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