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二人之中、顯然大虎與孫峻的關係更加親密,小虎便先道別走出了殿門。
門外菸雨朦朧,陰雨天氣的天空灰白、不是十分明亮,但也比房屋裡更亮。小虎穿的生麻粗布本不透光,但她走到門口時、光線明暗差別太大,全公主一回頭看小虎的後背,便忽然隱約看到了她的身體黑影。那麻布下面彎曲的輪廓分外優美,連婦人看了也覺得漂亮。同父同母的姐妹,沒想到生得差別那麼大!
待妹妹的身影消失在視線裡,大虎轉頭對孫峻低聲道:“大臣進來之前,她那句對朝政不感興趣、欲先回避,子遠不覺得很刻意嗎?”
孫峻不置可否,因為小虎性情寡淡、以前好像就不怎麼關心朝政;不過全公主說得也沒有錯,小虎那句話好像是故意說的。
他其實認為,如果小虎的性子與全公主一樣,無論是在大帝面前爭寵還是弄權、可能優勢會更大!
大帝非常喜歡步夫人,也就更容易寵愛這個神似步練師的女兒。但也擋不住長女全公主平素的熱情親近、無微不至的孝順關心;小虎卻要隨性很多,是她的清高傲慢、讓她陷入了此時的不利局面。
全公主又沉聲說道:“汝不太瞭解吾妹,她其實是個很有城府的人。最近兩年發生的事,她心裡必定怨恨極深!”
孫峻聽到這裡,立刻轉頭與全公主對視了一眼,接著皺眉尋思了片刻。
小虎常被叫做朱公主,便是因為小虎嫁的是朱丞相。但如今朱丞相的次子、娶了孫峻之妹;侄子朱異因為憎恨諸葛恪,也主動與孫峻交好了……便是羨溪之役的事,諸葛恪戰敗回到建業,便詆譭朱異,把罪責甩到朱異身上,說朱異對大帝的方略不滿,故意在南路按兵不動、以至吳軍大敗!因此孫峻殺死諸葛恪、並說諸葛恪勾結魏國之罪,朱異簡直是拍手稱快!
何況朱家那些子侄又不是小虎所生,小虎就算心懷不滿,也利用不了朱家勢力。小虎只有一個獨生女,即是朱氏、大帝在世時許配給了孫休;孫休只是個藩王,根本無力與太初宮的人抗衡。
另外小虎還有一個勢力可以結盟,便是母族那邊的步協步闡,根基在西陵、繼承了丞相步騭的部曲和勢力,在朝中頗有分量。然而小虎的母親是步家人,全公主也是步夫人所生;他們兩姐妹的矛盾,步家也無話可說!
雖然孫峻認為小虎沒什麼威脅,但想到這裡,便徑直點頭、沉聲附和堂姑道:“殿下言之有理。”
就在這時,帶大臣們出神龍殿的幾個宮女回來覆命了,孫峻也要出宮。全公主遂道:“汝先回去,我要去見皇后。”
孫峻瞭然,剛封為皇后的人、正是全氏,他便與全公主道別,自己先走了。
難怪大臣們婉拒了取傘,外面的雨非常細,步行一段路連頭髮衣服也打不溼,只是會讓身上有點溼潤的感覺。剛走到頭無遮攔的地方,孫峻還覺得有點煩人,但很快他埋頭胡亂想著事,便幾乎把下著細雨的事給忘了。
此時他漸漸地倒有點盼望起來、全公主究竟要怎麼對付小虎,哪怕他心裡認定小虎無害!在全公主出手之前,他應能以此為威脅,讓小虎不得不屈服。權勢真是好東西,在此之前孫峻都不敢這麼去想、連公主殿下也可以脅迫。就是這種憿動人心的感覺!他對於威逼利誘得到的婦人、才覺得尤其興奮。想想小虎到時候哀怨又憂懼的眼神,孫峻腳下的步伐也輕快了幾分!
走路加快,沒一會他就走出了神龍殿宮院,上了自己的馬車、離開太初宮回府。
除掉諸葛恪之後,孫峻在國內的權勢還是能維持的。皇帝孫亮是大帝在世之時、親自冊封的皇太子,皇后全氏又是全家女郎,年級還小、什麼都願意聽她全公主的,大義名分在孫峻這邊!而前陣子孫峻又巧妙地、同時拉攏了曾經支援魯王以及孫和的人;圍攻諸葛融的幾家,亦已用行動證明了站在孫峻這邊。
另外孫峻的宗室身份、大帝詔命的輔政大臣,正如他在大虎小虎面前所言、對於吳國的忠誠非尋常人可比!所以像陸家等為吳國立下過汗馬功勞的家族,也能接受孫峻在建業掌權。
不過真正的隱憂,還是在北方的晉朝!大帝去世後,諸葛恪也持同樣的看法;不過諸葛恪太過忽視內部的危險,孫峻則比他想得更加周全。
孫峻尋思了一陣,馬車與大隊侍衛隨從已經陸續進了府邸,他卻忽然挑開車簾,說道:“出城,去大江東岸。”
隨從立刻抱拳道:“喏!”
這時孫峻發現、司馬師竟也在府門內、剛走出一間房門正向馬車這邊揖禮。旁邊卻沒見到石苞,或許司馬師今日是自行前來拜見?
孫峻想了想,便又對隨從道:“把司馬子元也帶上。”
當年司馬家在魏國的權勢、甚至不是諸葛恪在吳國的地位可比,這也是司馬家即便失敗了,司馬師不管在漢國、還是到了吳國都能見到高官的原因。這種事就像古器,在當時值錢的東西,重新從土裡挖出來才值錢;以前是秦漢凡品、即便經過了數百年,同樣價值有限。
一眾人馬在倵衛將軍府未作停留,又調頭往西城方向而去。從建業城(玄武湖南)前往大江,因有秦淮河入江口的阻隔,人們幾乎只能往西北走、從石頭城附近過去,否則就要渡秦淮河了。
同樣的道路,當初諸葛恪在江邊打撈上游木屑的時候、大概就在同一處江畔!孫峻下了馬車,步行到大江東岸時,一時間竟莫名有些感慨。
很快有人帶上漁網,用竹竿撐著竹筏離開了江邊。孫峻觀望時,司馬師也遠遠地揖拜道:“僕拜見孫將軍。”孫峻轉頭看了一眼,頷首示意。司馬師便收起揖禮,緩緩朝這邊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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