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青年卻不管她怎麼想,踩著一地的血泊與屍骨緩緩回頭,將目光落在女孩身上,開口時語氣幾乎沒有起伏:“從現在開始,你跟我一起離開。”
“誒!?”女孩嚇了一跳:“為、為什麼?你要我做什麼!?”
真奇怪,明明之前面對那些追捕自己的人時,女孩尚且麻木,徹底放棄了抵抗;可面對一個能夠在瞬間將所有人都殺死的人時,她卻有勇氣質問為什麼。或許不是那股同類的氣息讓她感到親切,恰恰相反,是因為更加恐懼,恐懼到連放棄抵抗都不敢,才會選擇抵抗。
青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冷冷道:“學習。”
“啊?”
這個回答讓女孩不知所措,這個人救了自己,還要自己跟他離開,唯一的要求卻是讓自己……學習?
青年用手中的節杖輕輕叩擊了一下被血液浸泡得有些發軟的地面,下一刻,無數書本從半空中浮現,宛如下雨般墜落,書頁嘩啦啦翻開的聲音則是驟雨的交鳴,伴隨著他平靜的聲音:“學習是過程,而非目的。你要透過學習,達到我的標準,成為我的助手,然後,幫助我解開一個問題,一個關於宇宙的奧秘、關於生命與死亡之間的所有謎團的問題。”
“可是……”女孩瑟縮著往後退了一步,怯懦而迷茫:“為什麼是我?我、我不行的,我做不到……”
“不是為什麼是你,而是因為必須是你。”青年的眼神居高臨下,漠然審視:“你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卻不懂得該如何使用,更不理解它的本質,這無疑是一種巨大的浪費。”
原來,也是為了自己的力量而來的……
女孩有些失落,但還是儘量不表露出這種情緒,小心翼翼地問道:“本質?”
“沒錯,你認為,這股力量的本質是什麼?”
“是……疾病嗎?”無法治癒的病,蠅蟲一般擴散開來,奪走無數性命,因此,人們才稱呼她為瘟疫少女。
“錯誤的答案。”青年的眼神讓女孩膽顫心驚,不是因為失望,而是因為那雙眼眸中甚至連失望都沒有,彷彿從一開始就不對她抱有期望:“世人常常庸碌,以事物的表象為真相。草木會在成長的過程中病變,凡人會在衰老的過程中染疫,就連宇宙之外看似不滅的星辰,也會在某一個時刻突然衰變,走向寂滅。然而,如果我問你,物質既然已經誕生,既然註定毀滅,既然從誕生到毀滅的過程已如此完整,為何還要多出一個步驟,讓它們從身體到靈魂,皆承受腐化、病變與衰滅的折磨呢?缺失這一步驟,物質也終將由誕生走向消亡,難道它是多餘的嗎?我並不這麼認為,這個世界如此精妙,造物主的一切法則皆有用意。倘若摒棄凡人的情感,從一個純粹研究者的角度思考,或許姑且可以得到答案:一切的腐敗、疾病與瘟疫,其本質是為了淘汰。“
“淘……汰?”女孩睜大了眼睛,似懂非懂。
“沒錯,這個世界總在變化,而一切腐敗、疾病與瘟疫的因子,便是變化中最劇烈的成分,它們是造物主遺留的一種機制,考驗凡類物質對新世界的適應性,適者生存,不適者則被淘汰,此乃固然的法則。倘若能夠解析這一法則,我們便能理解它的本質,進而利用它改變這個世界。”
“世間之人皆庸碌無為,總將力量視為唯一的追求,他們除了炫耀自己那些微不足道的功績以外,一無所長,既沒有探索根源的堅定信念,也沒有深入迷霧的決然勇氣,著眼於塵世凡俗的政權更迭或歷史變幻,甚至不知自己為何而生,因何而死。”青年看著女孩,說道:“唯有不斷進化者,才能適應這個不斷病變的世界,但力量的成長不是進化,空有蠻力者也難以理解我的追求,而你呢,你的選擇又是什麼?是追隨我踏上這條道路,還是渾渾噩噩地活著,等到某一日,被自己所擁有的這股力量淘汰,卻至死都無法理解其緣由呢?”
青年向她伸出手:“選擇吧,是追隨我的意志,還是……”
“我願意!”不待他說完,女孩便迫不及待地回答,她看向青年的眼眸中,充滿了對未知的期待,無論前路有多麼危險,總不可能比現在更糟糕了。當一個人跌落谷底時,哪怕只是略微的上升,都能讓她更渴望看見山谷外面的陽光:“雖然,我還不太理解您的意思,但,如果我的這份力量確實能起到些什麼作用,而不是隻為了殺死其他人而存在,那麼,請、請讓我追隨您學習吧,老師……”
“還不是。”青年淡淡地打斷了她的話:“我還不是你的老師,先證明自己,然後才有資格成為我的學生。”
“我、那我應該怎麼證明自己……”
“如我方才說的那樣,學習,成長,然後明白這個世界的真理,就在你身邊的無數書本中,也在於一次又一次的實踐之中。世人大多愚昧,難以理解我們的事業有多麼偉大,因此,除了知識之外,你仍需要具備的,是一顆堅定不移的心,即便受世人唾棄,被族人驅逐,也決不放棄。”
說到這裡,他略微停頓,然後深深地看了女孩一眼:“我名……梅丹佐,摩律亞人的大巫。”
“好、好的,我記住了,梅丹佐大人!對了,我的名字是……”
“Plke。”
“誒?”
“以前的名字,無需再用。從現在開始,你的名字是:佩蕾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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