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溫扶住震顫的門框,古銅色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來自阿克塞部落的吹笛人還是頭一次聆聽高處的風,比荒原上的風少了幾分堅韌,卻又多了幾分奔放,這對他來說是難以想象的事情,連腰間巖笛亦在嗚嗚低鳴,彷彿被無形的氣流奏響了餘音。
“看來,正如傳聞所言。”亞諾爾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因周圍的巨大轟鳴而不得不提高,“教堂並非建立在峽谷中,而是……建立在某種東西的背上。”
傳說那是一條鯨魚,但亞諾爾現在就在它的背上,看不見它的全貌,因此不敢妄下定論。
不對!
他忽然間大驚失色,對著下方厲聲喝道:“卡莉亞!塞萊娜!戈爾丹!”
聲音淹沒在巨大的上升氣流和嗡鳴中,沒有得到回應,亞諾爾的心往下一沉,梅蒂恩看出了他的不安,便寬言相慰:“放心吧,您的同伴一定不會有事的,因為……”
因為這座島嶼上可不只有我一個人而已。
亞諾爾勉強平復了一下心情,正要對梅蒂恩說什麼,忽然聽見腳步聲從林間傳來,他還以為是自己的同伴聽見呼喚聲而尋過來了,連忙回頭望去,發現……確實是自己的同伴,只是回來的方式有些特別。
狼人少女塞萊娜被幾隻看起來像是鍊金玩偶的妖精拎住了衣服、手臂和雙腿,哼哧哼哧地抬了過來。她其實並不是很重,但那幾只鍊金妖精看起來也並不是很有力氣的樣子,因此飛起來東倒西歪的,讓人很擔心會不會下一刻就撞到了樹上。塞萊娜一臉委屈地看著隊長,大概很想哭訴一下自己的悲慘境遇,可惜不知道為什麼身體僵硬,手腳麻木,動彈不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塞萊娜,你這是——”因為她看起來並沒有受傷,所以亞諾爾還保持著理智。
“放心吧,她沒事。”緊隨在幾隻鍊金妖精的身後,又一個身影從林間走出,竟然是一位晶發碧眸的鏡精靈少女,她明明是笑眯眯地看著大家,不知為何總讓人心中一寒:“這位狼人小姐只是運氣不太好,不知怎麼摸到了我的鍊金工房裡,又不小心觸碰了我沒來得及收起來的小道具,暫時被麻痺了而已,過一會兒就好了。”
亞諾爾便鬆了一口氣,並沒有懷疑這位鏡精靈少女的說法,畢竟他對塞萊娜的秉性還算有些瞭解,知道她做得出這種事情。倒是後面的梅蒂恩嘴角微不可覺地抽了一下,心想那真是蘿樂娜姐姐忘了收起來的道具嗎,總感覺是故意的呢。
還有卡莉亞和戈爾丹。
亞諾爾心想:希望他們不會像塞萊娜一樣吃苦頭吧。
……
島嶼邊緣,巨大的岩石不斷剝落下墜,大地震顫的鳴響如同野獸咆哮,刺激著生命的活性。縱然已經歷過無數次雲鯨起飛時的動靜,林中的走獸仍驚慌逃竄、飛鳥則四散哀鳴,對於沒有智慧的生靈來說,總是適應不了這種如世界末日降臨般的景象,以及根植於靈魂深處的壓迫感。
戈爾丹的肌肉緊繃著,岩石般虯結的表面跳動著粗壯的青筋,巨斧已舉過頭頂,卻無論如何都難以落下,因為聖白色的槍刃正穩穩地架在他的脖頸上,雖然它看上去形如交纏的樹枝,而非鋼鐵,但心頭不斷傳來的警兆讓身經百戰的僱傭兵不願以性命去嘗試它是否如想象中鋒利。
無聲地僵持了一會兒後,巨人忽然咧嘴一笑,無視了近在咫尺的槍刃,徑自將武器放到了旁邊,巨斧陷入地面發出低沉的悶響,而後盤腿坐下,雙手擱在膝蓋上,一副放棄抵抗的模樣:“你贏了,按照規矩,任憑處置。”
手握長槍的少女微微一笑,她的身影與巨人相比顯得如此纖細,卻更加不容忽視,同樣收起長槍,意味深長道:“只是切磋而已,談何勝負?”
……
卡莉亞一路穿過森林,並未遇到什麼阻礙,沿途所見的一切,無論是林中景象還是路上行跡,都平平無奇。但她沒有因此降低戒心,反倒更加提起了警惕,因為深知平靜的水面下往往藏著更大的陰影。當雲鯨空島起飛的時候,她以為自己的警兆得到了印證,暗中的敵人終於按捺不住了,幾乎是本能地潛入了陰影之中,握緊了手中的短弓,嚴陣以待。
屏息,凝神,放平心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自己——或者說這座島嶼正在飛向天空。
這就是傳聞中的天之巨鯨嗎?雖然早就聽聞過它的傳說,只是沒想到竟如此龐大,何止承載著一座教堂,簡直就是承載了一片大地。
而令它能夠翱翔在天空的力量,無論是超凡者,魔法師,還是聖遺物,想必都強大得不可思議吧?
希望祂不會對聖戰軍的事業帶來威脅……
卡莉亞緊了緊脖子上的圍巾,正欲繼續深入島嶼,探查究竟,卻冷不防僵住,因為就在她的面前,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雙殷紅如寶石般的眼眸,正若有所思地打量著她,就像打量著一個有趣的新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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