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火焰熊熊燃燒,將陰霾沉重的天空染成了壯麗的紅蓮色彩,隱約散發出毀滅氣息的雲層深處彷彿驚醒了數以萬計沉睡的火山,即將向世間宣洩它們的憤怒。少女騎士赤紅耀眼的長髮,飄散在瀰漫著硫磺氣息的熱風中,星星點點的火光閃爍,猶如炎蝶在她的身周飛舞繚繞,倒是相得益彰。
希諾舉起手中銀色的聖槍,輕輕朝下方的合成魔獸奇美拉揮出槍刃,剎那間猶如引爆了雲層中深藏的千萬座火山,早已蓄勢待發的熔漿滾滾噴薄而出,推動火山內的巨大石塊裹挾著熊熊的烈焰,化為漫天隕石紛紛墜落,一場人造的流星雨讓整個戰場都彷彿回到白晝,刺目的火光持續了整整數分鐘未停止。
身處戰場中央的奇美拉承受了所有的傷害,每一發火流星砸在那具可怖的軀殼上,立刻便留下了一個個猙獰焦黑的坑洞,憤怒和痛苦的咆哮聲不斷迴盪在天穹下,如有形的風暴般撕開了聚集的烏雲,露出內部已經被燒成金紅色的虛空。
但這接連不斷的攻勢也激怒了兇暴的合成魔獸,奇美拉昂首發出一聲宣洩般的怒吼,而後體表瞬間燃起了幽綠色的毒火,身纏熊熊烈焰朝著天空中的希諾加速襲去,硬扛著這波火流星雨的攻勢,也要將那個渺小的身影撕裂粉碎,獸的兇性可見一斑。
幽綠色的毒火,是從沼澤腐泥與枯林死霧中提起出來的寂滅之火,擁有腐蝕並毀滅一切的力量,那些隕落的火流星被陰沉沉的火海一燒,頃刻間便化為了漫天的死水飄散,又一瞬間蒸發在了戰場灼烈的高溫中,再也找不到痕跡。
合成魔獸奇美拉的四對巨翼在火海中攪動風暴,看似笨重的軀體,速度卻快得驚人,眨眼的功夫便襲至少女騎士的身前,根本不給她任何反應的機會,左邊獅首咆哮,狂怒的聲波震懾精神,足以令任何軟弱之人在頃刻間失去鬥志,巨大的吸血鬼之爪纏上了不祥的血光,猶如巨人的手臂般當空一拍,便將那個渺小的身影籠罩在內,似乎無路可逃。
“布蘭迪。”
希諾不慌不忙,輕扯韁繩,雪白的戰馬如法炮製,前蹄在虛空中輕輕一踏,便帶著主人消失在合成魔獸奇美拉的眼中,再度出現時,已是在遙遠的天外。巨大的吸血鬼之爪狠狠地拍在了空處——但奇美拉卻早已料到了這一刻,野獸的本能在此時發揮了作用,它絕不會在同一個獵物上失手兩次,於是身後的兩條蠍尾猛然拉長,從左右兩個方向分別刺出,尖銳的尾椎毒針甚至撕裂了火焰與風聲,發出了急促而又心悸的呼嘯聲。
布蘭迪的眼中浮現出淡淡的嘲諷:野獸的智慧,又怎及騎士與戰馬之間的默契呢?她甚至不需要希諾給出命令,便已輕踏馬蹄,在虛空中連點數次,身形飄然向後,猶如被風吹開的落葉般,不著痕跡地避開了合成魔獸奇美拉這勢在必得的攻勢。發覺自己被戲耍的獸勃然狂怒,扭身不顧一切地猛攻,爪與牙與尾的攻勢密集如一波又一波的浪潮,根本不給敵人喘息的機會,然而布蘭迪卻總能在這些攻勢中找到破綻,以毫釐之差的距離避開,並在這個過程中逐漸拉開了與獸的距離。
馬蹄與鬃毛間飄散的塵埃,染上了淡淡的雪色,就和布蘭迪的毛色一樣純淨清澈,隨著她不斷閃避騰挪而拉出了一道道優美的弧線。雪白的戰馬在天空上輕踩舞步,華麗而優雅地戲耍著自己的敵人,那景象看起來是如此賞心悅目,以至於騎在馬背上的希諾也不禁輕笑出聲。
“好馬兒。”她輕聲道:“我就知道,它追不上你。”
與此同時,她不斷揮動聖槍白棘,寒冷刺骨的氣息凝結在鋒銳的槍刃上,一道道月牙形的霜凍光刃接連飛出,朝著狂怒的獸掠去,每一道霜刃落在那具邪惡的軀體上,立刻便割開了猙獰的傷口,並有淡淡的霜凍霧氣瀰漫開來,澆滅毒火,阻止傷口進行修復。短短的一分鐘內,少女騎士便揮出了至少成百道霜刃,將獸的體表切割得遍體鱗傷,那些霜霧更是浸透了全身,猶如血液般渾身淋漓。
少女揮出最後一道霜刃,完美的新月形狀,但卻沒有立刻飛出,而是凝固在了原地,而後,少女一手握住霜刃,另一隻手將聖槍白棘搭在霜刃上,以月牙為弓、以聖槍為弦、雙手發力,將這張猶如無暇的初雪凝聚、散發出冰凍殺機的巨弓挽到極致,六根冰藍色的、寒意刺骨彷彿連靈魂與思維都能凍結的巨大箭矢憑空勾勒出形狀,迅速凝結成型,並在下一刻由少女騎士鬆開弓弦、被一股無與倫比的力量推動著,紛紛激射而出,瞬間撕裂了蒼穹,在壯麗耀眼的天穹下劃出了六道流星般的軌跡,被箭矢弧線掃過的天空,一時間火焰熄滅,塵埃凝固,連噴薄的火山都彷彿被凍結了,再無聲息。
霜之矢從天而降,穿透火焰與塵霾,命中合成魔獸奇美拉的身體後瞬間爆裂開來,被催發的寒霜氣息以驚人的速度蔓延,瞬間侵蝕了合成魔獸奇美拉的整個軀體,並在重要的關節部位凝固冰封,凝結的冰晶內隱約傳來咔嚓咔嚓的聲響。雖然奇美拉的反應很快,低吼一聲從體內燃起了更加猛烈的毒火,竟不顧毒素會侵蝕自己的身體,強行將大部分冰晶融化了。但還不夠,仍有一部分冰晶伴隨著咔嚓聲破裂開來,猶如被槍刃劃過的光滑曲線沿著冰晶蔓延的方向一切,奇美拉的一隻狼爪與一條蠍尾便轟然墜地,化為漫天黑霧消散了。
戰鬥方開始不久,獸便在希諾的凌厲攻勢下失去了一個腦袋、一隻爪子與一條尾巴,渾身上下盡都是火焰燒灼與冰霜凍結的痕跡,看起來如此狼狽,完全失去了剛剛甦醒時的兇狠與暴戾。
只有那股因傷勢而激發的兇性,仍在支撐這頭禁忌的合成魔獸燃起仇恨的火焰,當希諾手中的霜月長弓漸漸消散,似乎再無餘力時,它猛地昂起中央的黑山羊之首,張開的巨口中噴吐出一道粗實如柱的黑暗光柱,自左而右橫掃而過,其中蘊含著恐怖的破壞力量,彷彿要藉著這個機會將那一人一馬直接湮滅為比塵埃更渺小的殘渣。
“只有這種程度嗎?”
雪色的眼眸中卻閃過一絲失望,周圍被染上了潔白與赤紅兩種顏色的氣流紛紛匯聚而來,在布蘭迪的兩肋之下凝成了一對閃耀的風之羽翼。繼承著神馬血脈的布蘭迪長嘶一聲,在風之羽翼的託動下踏步向著更高的天空奔去,粗實的黑暗光柱緊隨而至,緊緊跟隨著它的步伐,將路徑上的一切物質湮滅粉碎,然而卻連馬蹄下的一簇塵埃都難以企及。
無數繁奧華麗的星空法陣伴隨著布蘭迪的步伐踩踏,在虛空中不斷生成,猶如眾星捧月般簇擁著天上的少女騎士閃爍,到最後竟遍佈了整個天空,宛如張開的巨翼,又似星座的構造,其壯美與恢弘之處,若非親眼得見絕對難以想象。
星空法陣將狂怒的獸團團包圍,當後者意識到不對勁,停止了光柱的噴吐,轉而想要逃離此處時,卻已經來不及了,少女騎士騎在戰馬的背上高高升起,出現在無數繁複法陣的最中心,向天上雲層被盪開後顯現的宇宙星空舉起了手中的長槍,彷彿在呼應遙遠宇外的群星之力降臨於此。
無數閃耀的星斑從聖槍白棘的槍刃末端噴薄而出,化為了肉眼可見的星藍色粒子流,猶如一座氣魄恢宏的高塔般屹立於天空之下,那實質是靈魂勾動宇宙中的魔力潮汐而牽引至人間的星象魔力,遙遠時代,造物主途徑的超凡者與部分出色的鍊金術師掌握著這種技巧,甚至還曾誕生過名為“創星”的恐怖魔法,然而卻逐漸失傳了,據說是由於宇宙的魔力潮汐也在消退的緣故,再無凡人可以感知到星象魔力的變化,將之化為自己的力量。
如今,歌絲塔芙家族的騎士在此重現那傳奇般的一幕,少女的紅髮飄散向兩邊,猶如分成了一對羽翼,折射著漫天純澈的星輝,使她的身影看起來猶如受主賜福、降臨人間的星之騎士般偉岸聖潔——
“數以千計的星辰啊,”她輕聲開口:“以歌絲塔芙之名,賜我偉大的一槍。”
話音落下,一股無可匹敵的偉力從宇外誕降,每一個法陣都在剎那間爆發出更加輝煌的光芒,不同法陣中央的魔力節點互相連線,將分散在四面八方的星空法陣勾連起來,最終竟形成了一柄宏偉長槍的模樣。而自聖槍白棘之上噴發出來的星藍色粒子流則瞬間在希諾身後凝實為一個身著鎧甲的巨大人影,它沒有面目,也沒有五官,但腦後一根根星之絲線卻如長髮般飄揚起來,看起來與渺小的騎士何其相似。
巨大的星之騎士伸手握住那柄宏偉的光槍,猶如白城大地上最古老的民族羅瑟塔人所傳頌的“眾星之主”、古代騎士座的象徵者“巴斯特拉爾”那般,將光槍對準地面,用力投下——體長超過百丈的星之巨槍,在此時象徵著來自造物主的絕對審判,足以將任何邪惡、任何汙穢、任何罪孽都湮滅在那純粹到極致的星光中,讓人生不起絲毫反抗的念頭。
就連兇暴的獸亦只能在這股偉力面前瑟瑟發抖,膽顫地迎接自己的審判——光槍落下,千百道閃耀的星輝瞬間爆裂開來,整個戰場霎時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無論是火焰、塵埃、草屑、烏雲……甚至連心跳的聲音,都在那純粹凝練的星光中被蒸發殆盡了,以至於世界安靜得猶如變成了一齣無聲的默劇。
當這星爆的光輝漸漸散開,重新暴露出戰場周遭的視野時,林格隔著遙遠的距離,看到合成魔獸奇美拉的身影伏倒在一個橫亙百里的巨大坑洞中,它的體表遍佈深刻如溝壑的傷痕,沒有血肉流出,但卻不斷有漆黑的霧氣中傷口中流失蒸發,那急促的喘息已失去了兇暴的意味,更像是溺水者的垂死掙扎,原本就殘缺的軀體又被那驚天宏偉的一槍削去了左邊的獅首、四隻眼睛、五根爪子與剩下來的那條尾巴,僅剩的黑山羊之首上,六根扭曲的獨角也從中折斷,不復存在,唯餘的蒼白獨角上遍佈裂痕,看起來隨時都可能折斷的模樣。
在它的血紅色豎瞳中,再也看不到剛甦醒時不可一世的兇惡與殘暴,只有深深的恐懼與迷茫——人類何時強大到這種地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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