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之國的愛麗絲》第四章 最後是希望嗎?(1)

作者:超究極武神崩壞·2025-10-05

在一段不算短暫、卻又沒有漫長到足以令人遺忘過去的記憶中,奧薇拉回顧自己的人生,會發生她時常在某個時刻不經思考地做出了某些事情或說出了某些話語,深深地傷到了對方的心,但驅使她那麼做的動機或招致任何人悲傷的後果,其實都不是公主殿下的本意,只是因為她生來就比較笨拙而已。

準確地說,沒有天生笨拙的人,但如果你生下來就被一個可怕的詛咒折磨著,周圍的人都不敢靠近你,即便是照顧自己的侍女或護衛,也總是用憐惜又隱含畏懼的目光看著你。你是孤獨的,無法相信任何人,也不被任何人相信著……那麼,對於自己從沒有接觸過更不曾深入瞭解過的情感顯得笨拙,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了。

因為笨拙,所以公主殿下不知道在什麼樣的時候該說什麼樣的話,只能從書中學習,她常常蜷縮在藏書室巨大的落地窗旁,陽光透過彩繪玻璃,在地毯上投下斑斕卻冰冷的光塊,將她小小的身影籠罩其中。可書本畢竟也是人寫出來的,每個人的遭遇與心境不同,寫下來的文字自然不同,所以書中的說法也時常矛盾。有時她會困惑地蹙起眉頭,指尖反覆摩挲著書頁上截然相反的箴言,試圖從字裡行間找出唯一正確的答案,卻總是徒勞無功。年幼的女孩沒有分辨能力,只能刻板地信守著那樣的道理,跌跌撞撞地追尋著懵懂的情感,有時前進,有時後退,但更多的時候是原地踏步。

比如,書中說過,坦然地面對自己的真心,誠摯地對待他人,才能得到他人的喜愛。公主殿下對此深信不疑,於是,在一個被濃郁藥味和壓抑氣氛籠罩的午後,當她好不容易被允許探望重病的母親,她幾乎是屏著呼吸,小心翼翼地走近那張被重重帷幔遮掩的華麗病榻。當病榻上的女子溫柔地問她有什麼心願的時候,她天真無邪地答道:希望母親的病早點痊癒,每天都帶自己看星星。卻沒有注意到母親聽完這個心願後,眼中浮現出來的悲痛與哀愁的神情。

比如,書中還說過,有時候善意的謊言比起殘酷的真相,更能夠溫暖人心。公主殿下似有所悟,於是,當那座註定囚禁自己漫長時光的城堡拔地而起,那個既為國王又為父親的男人憐愛而悲傷地看著自己的女兒,告訴她,如果想哭的話,你可以哭出來。但她明明那麼害怕,卻不肯落下一滴眼淚,而是故作堅強地答道,自己早就習慣了。卻沒有意識到他在那時的愧疚與自責,那隻原本想要落在她發頂的手,最終只是沉重地垂下,帶著一聲幾乎被風吹散的嘆息,那聲嘆息的重量,直到許多年後,才真正壓上了少女的心頭。

後來她常常會想,如果那時候自己面對母親的問題,不是直白地說出心中想法,而是用一個善意的謊言欺騙她;又或是在父親希望她哭出來的時候,不是故作堅強,而是誠實地面對自己的眼淚,是不是就不會有那麼多遺憾了?

這些念頭如同幽靈,時常在她獨處的寂靜時刻悄然浮現,徘徊不休。

離開古堡,來到人類的世界生活,乘在雲鯨的背上旅行,見識種種奇妙而又不可思議的風景,旅途中的喧囂、同伴們的日常、共同經歷的冒險,像溫暖的溪流,漸漸沖刷掉了她身上那層脆弱的外殼。她認為自己應該已經成長了,至少不會像過去那樣,連安慰都如此笨重,連謊言都如此拙劣。

直到此刻,一種久違的、冰冷的鈍痛感再次攫住了她的心臟。那感覺如此熟悉,就像多年前母親眼中瞬間黯淡下去的光芒,又像父親撫在她頭頂的手,最終沉重落下的嘆息。

又搞砸了……

她茫茫然然地想到。

……

驟然安靜下去的餐桌讓人有些不適應,這種安靜比最開始就無人開口的沉悶更令人難以忍受,奧薇拉的心情在這短短的一瞬間經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有時是高高地升起,有時則是重重地跌落。她低著頭,在大家看不到的地方輕咬下唇,心中懊悔卻又不知道該如何補救,甚至不敢抬起頭,怕對上眾人譴責的視線。

雖然問題的存在並不是她的錯,但有時候指出問題本身就是一種錯誤了。

這時,在凝固般的空氣中,林格放下手中的湯匙,平靜的聲音打破了餐桌上的沉悶氛圍:“奧薇拉說得沒錯。”

貝芒公主猛地抬起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坐在對面的年輕人看,後者似乎有些受不了這樣直白的注視,便稍微扭了下脖子,移開了視線,目光轉向了餐廳牆壁上懸掛的一幅描繪豐收田野的樸素畫作,繼續說道:“我們在安瑟斯地區該做的事情都已經做完了,這片土地接下來的命運將會如何,已是與我們無關的事情。所以,接下來又該往何處前進呢?這是一個不得不思考的問題,我的意見仍然與原來一致,儘早啟程,前往雅拉斯帝國的亞託利加行省,尋找傳說中那支聖戰軍的繼承者,從她口中打聽樂園鄉亞述的位置。”

他的話語條理清晰,一如既往的冷靜,彷彿剛才那段令人難堪的插曲從未發生,不動聲色地將話題拉回了既定的軌道。

“聽上去是不錯啦……”

愛麗絲抿了抿嘴唇,手指無意識地繞著垂在胸前的一縷金髮,:“可是,找到樂園鄉亞述後,就一定有辦法了嗎?”

一定能夠與魔女結社對抗嗎?

一定能夠阻止魔女們的陰謀嗎?

一定不會再出現犧牲者了嗎?

像這樣的問題,誰都無法給出肯定的答案……

“一定有辦法的!”

奧薇拉忽然振作起來,雙手撐在餐桌上,身體前傾,眼睛閃閃發光,連語調都往上抬高了好幾度:“樂園鄉亞述可是創世女神教遺留下來的唯一傳承,而且他們一直在與魔女結社對抗,卻始終沒有暴露,實力應當非常強大。如果我們與樂園鄉亞述達成合作的話,或許就能夠對抗魔女結社了!“

林格輕輕點頭,下頜的線條在暖光中顯得柔和了一些,:“我也是這麼想的。”

得到年輕人的支援,奧薇拉更加興奮,當即開始盤算起來:“那可得儘早準備、儘早出發才行,依耶塔的雲鯨空島在與卡拉波斯的戰鬥中受了一點傷,不過現在已經恢復了,長距離跋涉應當沒有問題。話雖如此,但是考慮到她本人的身體狀態,或許還是應該制定一條最短的路線,哪怕中間可能會有一點小小的風險……抵達亞託利加行省後,還得想辦法與那支聖戰軍取得聯絡,可惜,小夏姐姐改變了大家的命運之後,卡森先生與我們又變成素不相識的人了,不能向他請求幫助……啊……”

她忽又頓住,表情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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