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成交易之後,謝莉爾為他們提供了暗雲巨淵一帶的地圖,包括已經有聖戰軍成員探查過、但由於種種原因而無法繼續深入的幾個可疑地點,即便在環境惡劣的亞託利加大地,亦屬於生機絕滅的險境,或唯有操控雲鯨、翱翔在蒼穹之上的旅人們,能夠一窺其秘吧?
除此之外,她還派來了幾名可靠的嚮導,便是已經很熟悉的亞諾爾小隊一行人,其中亞諾爾最為沉穩,擅於溝通,算是標準的領袖型人物;暗精靈卡莉亞與狼人少女塞萊娜都具備隱秘行動的能力,可用於刺探情報;巨人僱傭兵戈爾丹早年曾跟隨傭兵團跑遍了亞託利加各地,對每個地方都很熟悉,吟遊詩人埃德溫更是出身於荒原上最古老的蠻族部落,他對風的敏銳能夠幫助一行人避開大荒原上最恐怖的氣候災害——狂風與沙塵共同起舞的沙塵暴。
儘管愛麗絲私下嘀咕這些能力聽起來不錯,但云鯨空島上都可以找到替代者,而且還比他們更加優秀,但畢竟是謝莉爾的一番好意,林格還是欣然接受。作為回報,也是為了兌現自己最初的承諾,謝莉爾坦誠告知了一行人最重視的情報,也就是樂園鄉亞述的位置。
“穿過大雪冰封的南域雪國聖契隆,便會抵達古老神秘的拉格妮婭大森林,那裡居住著大森林的守護者樹之民一族,他們其實便是當初受妖精女王的庇佑、在此紮根定居的凡人後裔,其所侍奉的【森羅聖樹】,正體便是你們正追逐的遙遠的樂園鄉——亞述。”
經由謝莉爾之口,那個神秘的傳說終於在旅人的面前揭開帷幕一角,允許這些心懷固執理想的凡人窺探隱秘,抵達真實。
少女的胸懷也著實令人驚訝,須知林格一行人得到情報後完全可以一走了之,而聖戰軍是沒有什麼辦法的。雖然他們當然不會這麼做,可這份信任並未因此失色,反而顯得更加沉重了。但或許,不是她對他們寄予了信任,而是妖精寶劍西德拉絲對某位羽精靈遺孤寄予了信任呢?
不想給對方太大的壓力,林格沒有將這個猜測說出口。
在費瑟大礦井休整了幾日後,一行人正式準備踏上新的旅途,一趟短期的旅途,追尋傳說中曾挑戰星空的天之戰艦尼伯龍根,以及一個關於能夠實現任何心願的聖盃的夢想。但誰又能知道,傳說是真是假,又是否會如願以償呢?
送行當天,來送行的人並不多,只有謝莉爾和幾名知曉內情的軍官,值得一提的是,那隻名為瑟菲斯的守護獸也來了,雖然它看起來很不情願的模樣,匍匐在角落裡,鼻息噴出白霧,尾巴不耐煩地拍打著地面。。
晨光尚未完全驅散地表瀰漫的陰冷,費瑟大礦井的入口處,懸浮礦燈投下蒼白而微弱的光暈,在潮溼的巖壁上切割出明明暗暗的界限。空氣裡混雜著礦物粉塵、地下水的腥氣,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遙遠傳說的鐵鏽味。
謝莉爾站在光暈的邊緣,一身簡樸的灰色衣裝幾乎要與身後嶙峋的巖壁融為一體。她的灰髮被微風輕輕撩起,幾縷髮絲貼在臉頰旁,更襯得膚色蒼白如紙。她沒有佩戴任何象徵領袖的飾物,只是手中靜靜握著那把妖精寶劍西德拉絲。劍未出鞘,古老的劍柄上,金銀色的寶石蒙塵黯淡,彷彿與主人一同收斂了所有鋒芒。少女的髮絲在潮溼的微風裡輕輕拂動,神色平靜,唯有那雙望向林格等人的眼眸深處,流露出難以化開的鄭重與隱隱的期待。
“前路莫測,還願諸位小心行事。”
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迴盪在相對安靜的入口區域,蓋過了遠處隱約傳來的機械轟鳴聲。“暗雲巨淵並非善地,腐蝕性的迷霧與紊亂的地脈魔力只是表象,更深處……或許還沉睡著連傳說都未曾詳細記載的事物。務必謹慎。”
林格站在同伴們稍前的位置,衣角被風輕輕掀起,聞言並未開口,只是微微頷首,簡潔卻有力的回應。
謝莉爾的目光越過林格,依次看向他身後的每一位同伴。在依耶塔身上停留的時間稍長了些。天使小姐今日似乎格外安靜,潔白的羽翼緊緊收攏,幾乎要將自己包裹起來,眼神有些游離,彷彿思緒已飄向那未知的深淵。謝莉爾沒有多言,只是對著她,也對著所有人,輕輕補充了一句:“追尋傳說不是目的,看見真正的傳說才有意義,這是我個人一點淺薄的見解,且與諸位分享。”
語罷,她後退半步,將西德拉絲豎於身前,劍柄輕輕抵額,做了一個極其古老、彷彿源自妖精種族的禮節。
“願伊塔洛思冕下曾守護的自由之風,拂過爾等的翼梢。”
伴隨著祝福一同響起的,是大地的顫鳴。
曾堆滿了礦石廢料、如今卻空曠如斯的廣場上,雲鯨空島不斷上升,巨大的尾鰭輕輕擺動,帶起一陣向下壓落的、裹挾著土石和溼氣的風。一個龐大的陰影正迅速縮小,融入那片被朝霞染紅的、廣闊而蒼涼的亞託利加天空。它在升上最高的天空後便開始調整方向,朝著位於行省交界處、終年籠罩腐蝕性迷霧的暗雲巨淵方向,悠然游弋而去,那姿態,彷彿不是去探索險境,而是迴歸故鄉。
謝莉爾久久凝視著雲鯨消失的方向,直到那悠長的鯨歌也徹底消散在風裡。她緩緩吐出一口氣,緊握劍柄的手指稍稍放鬆。
身旁有人鬆了一口氣,似乎在龐然的鯨魚面前感到了一種身為凡人的渺小,還有那無與倫比的壓迫感,此時才得以釋放。他小聲詢問:“謝莉爾大人,他們能成功嗎?”
“我不知道。”謝莉爾緩緩搖頭:“這個世界上有無數人的命運,也有無數人的可能性,我只是選擇了其中一種,卻無法預言它們的結局。”
“至少,應該是成功率最高的一種吧?”那人又說道,他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樂觀些,但顫抖的尾音暴露了內心的不安:“還好,時間是站在我們這一邊的。”
謝莉爾卻不那麼樂觀。
“我曾經和你一樣認為,直到看見書中太多相似的例子。”她輕聲嘆道:“耽於現狀者總是悄然即逝,未雨綢繆者方擁有未來。時刻關注中部戰場的動向吧,我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亞託利加的命運,掌握在許多人手中。”
像她、像方才離去的旅人們、像……帝國軍和侵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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