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塵漸漸散去,出現在眾人眼中的,是一道優雅修長的魅影。
它的身高約二點五米,體態修長流暢,不像戰爭機器,反倒更像一位披覆著鋼甲的優雅騎士。裝甲通體呈現啞光的深藍色,使其在昏暗的光線下更難被察覺;關節連線處是更為靈活的球形設計,確保了動作的流暢與精準;銀白色的覆面花盔之上是一對新月式的斜長眼眸,此刻正閃爍著冷靜的湛藍色光芒。最引人注目的是它手中的武器,雙臂外側各裝備著一柄長度近乎與其身高相仿的修長金屬劍刃,劍身狹長,泛著幽冷的寒光,看上去並非依靠蠻力劈砍,而是追求極致速度與精準穿刺的武器。
此外,在機體後方還安靜地懸浮著六片銀白色的浮游光炮,它們之間的能量場互相呼應,如同有形有質的光線般相連,構成了一個巨大的光環,為本就靜謐無聲的機體更增添了幾分神聖感。然而,當你直面它們幽然空洞的炮口時,那股危險的氣息會讓你悚然驚醒,直到此時才發覺這不是宣告神聖的天使,而是帶來死亡的陰影。
帝國士兵明顯愣住了,他們接到的情報中,從未提及反抗軍擁有構裝機兵!而且,從它的外形來看,似乎也不像情報中已知的任何一種型號。總不能是反抗軍自己開發研製出來的新機體、他們的秘密武器吧?
他們不知道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實際上,就連軸心國內部都缺乏關於這臺機體的相關情報。然而,倘若是參與過異星哲人號在天之聖堂外的攔截行動的結社成員,親眼目睹這一幕或許會有些印象,因為眼前這臺機體與當時突然出現在戰場上、與黑暗魔女卡拉波斯鏖戰許久、不分勝負的武裝女神忒彌絲號,何其相似,甚至可以說,根本就是後者的簡化版本。
就連駕駛員都是同一個人。
從天而降的神秘機體根本不給敵人反應的時間,在落地的瞬間便動了,背後的微型魔導引擎噴吐出幾乎看不見的淡藍色離子流,提供著瞬間的爆發力和匪夷所思的變向能力。它如同一名真正的劍術大師,化作一道幽藍色的殘影,切入帝國軍的陣型之中。
動作輕盈如舞蹈,卻致命無比。
戳刺、劈砍、斜斬、反刺、上撩;壓制、封鎖、阻攔以及殺傷。她就像是一個最優雅最靈動的劍士,熟練掌握了這種兵器誕生以來的所有技法與運用方式,並完美地結合在了這臺以鋼鐵鑄造的機甲上。她的攻勢如疾風驟雨,不給敵人留下任何喘息的餘地;動作則簡潔利落,絕不會浪費一絲一毫的力量;就像姿態都如此優雅美麗,一遍一遍地舞動劍鋒所帶起的軌跡,在戰場上交織為一朵美麗而又危險的鋼鐵之花,以劍舞、劍的舞蹈來形容這種充滿了節奏與韻律感的進攻方式,實在再合適不過了。
與此同時,機體身後懸浮的浮游光炮也在無人操控的情況下自行展開了攻勢。它們如同擁有獨立的意識般,悄無聲息地散開,在半空中劃過了一道道優美的軌跡,速度太快以至於在肉眼看來唯有弧光一閃,迅速繞至帝國軍的側翼和後方,森冷的炮口中發射出一道道纖細而筆直的光束,威力不大,不足以瞬間摧毀敵人穿戴的重甲和攻堅器具,但射速極快且無比精準,專攻手腕、眼部、以及魔導器的魔導爐或散熱口等弱點部位。六片浮游光炮共同發射,光束在虛空中交織為網,敵人避無可避,幾乎在一瞬間就摧毀了四門雷擊式魔導炮,清除了敵方陣型中最大的威脅。
慘叫聲和驚呼聲此起彼伏,帝國軍嚴謹的進攻陣型,在這種無法理解的進攻方式面前,徹底崩潰。說到底黑刃軍團正是因為戰鬥水平低下才會被打發到亞託利加行省駐紮,防範一群帝國人根本看不上的蠻族、流刑犯與反抗軍,他們習慣了面對蠻人的巨斧、奴隸的冷箭和反抗者的一腔熱血,卻從未遭遇過真正強大的敵人。如果是帝國軍的精銳軍團,譬如在中部戰場面對過軸心國的戰車洪流與機兵攻勢的那幾個軍團,此刻恐怕不會如此無力。
隊伍的指揮官試圖重整隊伍,高聲呼喊,但下一刻,一道幽藍色的魅影掠過身側,他只覺得脖頸一涼,聲音便戛然而止。失去了指揮,又面對這種神出鬼沒的敵人,殘餘的帝國士兵終於徹底失去了鬥志,開始狼狽不堪地向後潰逃。但在一臺以速度和機動力為傲的機體面前,試圖逃跑而暴露出後背無疑是愚蠢的決定,它甚至不需要親自動手,只是稍微追趕和攔截了一下,暗精靈卡莉亞便用手中的短弓,一箭一箭精準地射殺了每一名逃跑的敵人,結束了這場血腥的遭遇戰。
……
戰鬥的餘燼在午後的風中打著旋兒,飄向山野的盡頭,硝煙與血腥氣混雜,瀰漫在破敗的林地間。帝國士兵的屍體橫陳四處,原本肅殺的進攻陣型已徹底化為狼藉,一道幽藍色的魅影,那臺宛如鋼鐵騎士的機體,正靜靜佇立在戰場中央,身後的六片浮游光炮已收斂光芒,如同忠誠的衛兵般無聲懸浮。
亞諾爾走向那臺機甲,腳下碎石被他踩得咯吱作響,與此同時,機體胸甲前忽然傳來一聲微不可聞的洩壓聲,肉眼可見的蒸汽從機體的關節處排出,滾燙著地面的砂礫。一道縫隙悄然開啟,沒有舷梯,也沒有繩索,一個眾人都很熟悉的身影輕盈地躍下,穩穩落在沾染著暗紅血跡的土地上,用紅緞帶綁成馬尾的燦金長髮隨之颯爽地飄揚起來,她的臉上還帶著些許戰鬥後的疲憊,火紅色的眼眸卻仍然燃燒著熾烈的戰鬥意志,讓人印象深刻。
正是愛麗絲。
雖然這麼說有種理所當然的感覺,好像本來就應該是她,但不得不說,眼前的少女與亞諾爾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相比,氣質可謂截然相反,是因為想通了什麼?還是說做好了覺悟呢?
幾乎在她落地的瞬間,那臺優雅而致命的機體周身泛起水波般的漣漪,深藍與銀白的裝甲從實體迅速轉化為無數流淌的光子洪流。光芒向內收斂凝聚,最終坍縮成一道耀眼的光點,倏地飛入愛麗絲攤開的掌心,化作一張巴掌大小、泛著金屬光澤的銀白色卡帶。卡帶表面有著細密而複雜的紋路,中心一點幽藍微光如呼吸般明滅。她隨手將卡帶放入腰帶上懸掛的卡盒中,動作流暢而自然。
“你們沒事吧?”愛麗絲走上前,目光掃過亞諾爾以及他身後的同伴,關切地問道。
亞諾爾搖了搖頭,真誠地感謝道:“還好你及時援手,愛麗絲小姐。若沒有你的幫助,我們恐怕要陷入一番苦戰了,也難以保證這段管道的安全。若輸水系統被帝國人破壞了,後果將不堪設想。”
至少費瑟大礦井內一半以上的工業裝置都要停擺,聖戰軍本就捉襟見肘的戰時生產能力將更加艱難,別說守住防區了,能維持大礦井的日常運轉就不錯了。
不遠處,暗精靈卡莉亞正靈巧地在帝國士兵的屍體間穿梭,檢查著是否有漏網之魚,並回收著尚能使用的箭矢。戈爾丹則皺著眉頭,用粗壯的手指笨拙地試圖從一臺損毀的雷擊式魔導炮上拆下些有價值的零件,嘴裡還嘟囔著魔導科技的精巧技術和帝國人的財大氣粗,居然連一支執行敵後爆破任務的小隊都能配置這麼好的魔導器。他們雖然在做著自己的事,但耳朵都豎著,注意力明顯放在這邊突如其來的對話上。
“舉手之勞而已。”
愛麗絲擺了擺手,如果是以前,肯定會因為“NPC”的讚美而得意洋洋,畢竟她玩遊戲就是來當主角的,享受這種待遇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可這會兒卻沒有那麼悠閒的心情了,見亞諾爾等人無事,便提出告辭:“既然這裡的戰鬥已經結束,那麼我就先走了,或許其他地方還有人需要我幫忙呢。”
說罷,她笑嘻嘻地向一行人揮手道別,打算離去。
看起來,愛麗絲完全是抱著“哪裡需要我、我就去哪裡”的心態來戰鬥的,關於她最近的事蹟,亞諾爾也略有耳聞。自從黑刃軍團開始向費瑟大礦井進軍,連相對安全的後方區域也出現了帝國軍的蹤跡後,聖戰軍的行動隊伍就一直疲於奔命,他們竭盡全力阻止敵軍的滲透和偵察行動,大體上還可以維持秩序,但偶爾也會陷入困境。而這個時候,愛麗絲總會駕駛著這臺神秘的機甲出現,以絕對的實力扭轉戰局,然後又匆匆忙忙地趕赴下一個戰場。她挽救了許多人的性命,也成為了許多人崇拜的物件,甚至還有人稱呼她為“女神大人的使者”,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個頭銜倒不算誇大。
亞諾爾敬佩她的行動力與無私無畏的精神,卻也為她不知疲倦的戰鬥感到擔憂,不由得出聲勸說:“我能夠理解你的心情,愛麗絲小姐。帝國軍的威脅確實讓人感到焦慮,但若為此勞心傷神則大可不必。就像最鋒利的劍也需要歸鞘保養,否則終有一日會折損於敵人的手中,我覺得,你或許需要適當地休息一下了。”
愛麗絲聽了他的話,先是一怔,然後嘟囔了一句:“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能做的事情,怎麼能這麼輕易就放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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