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黑火要塞最高的城牆上,謝莉爾深深地凝視著這片古老的大地,一輪火紅的日冕正從遙遠的地平線上緩緩升起,向所有等待救贖的靈魂,賜下光明的洗禮。
一場災難過後,亞託利加百廢待興,戰爭摧毀了太多東西,但勝利會帶來希望。士兵放下武器,用雙手重建自己的家園,曾經只有在黑暗中才能獲得稍許安全感的礦井居民重新踏足地表,感受到如同他們在一個世紀前奮起抗爭的先輩們那樣,久違的熱情與希望;三千米深的地底,再度迴響起機器不息的轟鳴聲與礦車駛過軌道時的摩擦聲,無數礦石如同血肉,從這頭沉睡的巨獸身上鑿落,又經過一條條血管似的礦道,輸送向它的心臟或大腦,造就嶄新的奇蹟。
名為瑟菲斯的守護者更是現出了本相,化身為幾十米高的巨獸,怒吼則召來風暴,捲走殘骸與廢墟;踏足則引發地動,掩埋裂縫與骨骸;振翅時地底湧出泉水,滋潤傷口與荒蕪。獲得妖精之力後,它擁有的力量不再侷限於戰鬥,同樣包括創造和孕育。它是歲月慷慨的寶物,曾見證過亞託利加的過去,正在重塑亞託利加的現在,並將改變亞託利加的未來。
即便很久很久以後的某一天,自己早已逝去,也唯有它依然守護著這片土地。
相較凡人短暫而渺小的一生,唯有如此漫長的存在,才適合作為亞託利加大地的守護者吧?
謝莉爾如此堅信,所以她從未後悔拒絕奧薇拉的提議,徹底放棄了那股近在咫尺的力量;更從未後悔將妖精寶劍西德拉絲贈予那位最後的羽精靈少女,事實上,那對她來說更像是歸還。
一切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最終都要歸還給原來的主人,包括妖精賜予的力量,包括妖精所鑄的寶劍,也包括這片土地的未來。真正屬於自己的,永遠都只有理想,自己從兄長、同伴和戰友們身上繼承的理想,只有它是屬於自己的,從來不肯放棄。
風驟起,吹掠著少女的髮絲與衣角,也在城牆的每一塊磚頭上奔跑,令它們發出了顫慄的哀鳴。彷彿有一股無可匹敵的力量正在宣告自己的存在,卻不是為了炫耀,僅僅是道別而已。
謝莉爾抬頭,便看見一條巨大的鯨魚正從岩石中升起,影子遮蔽了半個太陽。
旅者遠道而來,問訊過古老的秘聞,聆聽過地底的低語,也參與過一場註定影響後來三百年歲月、而現在卻無人在意的戰爭。他們得到了什麼,又留下了什麼?一切都是未知的謎團,唯獨可以肯定的是,他們的旅途不會在此止步。
繼續前進,繼續戰鬥,直至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在這個過程中註定會失去許多,但若是因此停滯不前的話,所謂的信念,所謂的希望,所謂的未來……不就毫無價值可言了嗎?
但我希望你們永遠不會遇到需要用理想衡量價值的那一天。
遙望巨鯨遠去的背影,聖戰軍的領袖謝莉爾,在內心如此忠誠地期望著,併為這些始終懷有遠大抱負的旅人們,獻上了最真摯的祝福。
……
與即將踏上新旅程的喜悅相比,妖精深眠旅館中倒是一派肅穆氛圍。
因為蘿樂娜為大家帶來了一個不是很好的訊息:經過一個晚上友好的交流(自稱)之後,她終於從白夜的口中得知了林格沉睡不醒的真正原因。
“也就是說,林格不是不能醒來,而是自己不願意醒來咯?”愛麗絲雙手架著鼻樑,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姿態,用故作深沉的語調重複了一遍蘿樂娜的結論,簡單來說就是廢話。
“我想應該是。”
蘿樂娜向她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並不打算戳穿她的真實心態,對於眼下的情況來說,天才玩家還有心情在這裡搞怪,不得不說已經是件讓人感到安心的事情了,總比一直在旁邊沉默不語的依耶塔和不知道在思索什麼的梅蒂恩要好吧。
雲鯨空島上的氣氛不應該是這樣子的,它應該更加樂觀、活力、充滿希望才對,就像大家一起經歷過的平靜而又美好的日常,永遠不會有結束的時刻。
可惜,在我們殘酷而又無情的現實世界中,唯一能夠實現的“永遠”,大概就只有“不要期待‘永遠’,因為它永遠只是一種奢望”了吧?
海棲公主悄悄嘆了一口氣,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如此悲觀。要知道,就算在詛咒最為嚴重的那段時期,母親和姐姐幾乎為她的病情操碎了心,整個涅瑞伊得斯的人民都擔憂於鏡海的公主殿下是否會在某一時刻蒙受死亡的召喚,隨它離去,唯有她始終堅信一切不過是場試煉,自己擁有透過試煉的勇氣和力量,自然也絕不會敗給所謂的疾病。
“那一切都說得通了。”愛麗絲目光閃爍:“關鍵是林格為什麼不願意醒呢,白夜有說過原因嗎?”
“沒有。”蘿樂娜搖搖頭:“或許她覺得我們應該知道吧。”
可愛麗絲半點頭緒都沒有,於是她下意識將目光投向全場最瞭解林格的那個人,其他人也不約而同地做出了一樣的舉動,於是,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粉發少女的身上,等待她的解釋。那無疑是極具壓迫感的畫面,但對梅蒂恩來說卻早已適應,甚至比不上每次七天禮時,在天心教堂外守候的那些信徒充滿悲傷和愁悽的眼神。
儘管他們都只是受麵包和牛奶的誘惑,不夠虔誠的臨時信徒,但女神大人曾經說過,每一個靈魂都值得拯救。
“……”梅蒂恩沉默稍許,才輕聲開口:“也許,是因為他累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