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之國的愛麗絲》第二十一章 其實是自己嗎?(2)

作者:超究極武神崩壞·4個月前

年輕人沒有推辭,在她對面落座。

兩人之間隔著那張石桌,桌上茶壺的瓷面反射著細碎的光,將周圍的景象切割成不規則的碎片。對於這些景象,林格有時會感到熟悉,卻也很難分辨它們究竟是來自於某一時刻的倒影,還是許久以前的回憶在作祟。但至少他明白一件事,那就是自己對眼前這位夫人的熟悉感卻是有跡可循的,在他的生命中已見過許多具有類似氣質的人了。他們無一例外,都表現得神秘莫測,既有看透一切的理性,也具備從容對待的餘裕,彷彿命運盡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在故事中他們一般會成為主人公的良師益友,為其指點迷津,或因理念的衝突而成為命中註定的敵人。初次見面的聖夏莉雅,羅謝爾,天蒂斯,還有奧薇拉的老師樹夫人,大抵便是這種型別吧。

對於這位被白夜和格洛莉亞俱尊稱為“萊娜夫人”的貴婦人來說,是否也是如此呢?尤其是前者,林格很少見到那個冷淡的少女對誰心悅誠服的模樣,但似乎萊娜夫人是個例外。

這是因為她的花香療法確有奇效?還是基於其他的原因?年輕人覺得自己很快就能知道真相了。

“你有很多問題想問吧?”

萊娜夫人率先開口,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關於這個夢,關於白夜,關於格洛麗亞,又或是關於你自己?但我想,有些事情,就算不向旁人詢問,你自己大概也已經察覺到了,林格先生。”

她從頭到尾都沒有詢問過自己的名字,在白夜和格洛莉亞的面前還裝作不知道的模樣。

但現在卻準確地叫出來了。

林格心想,卻沒有戳破,只是平靜地回道:“您指的是哪一方面?”

“是指格洛莉亞明明知道我們找到的所有白夜其實都是真正的白夜,卻一直試圖向我證明她們都是假的這件事?還是指白夜明知道這個夢根本無法瞞住我和格洛莉亞,卻依舊嘗試在我們面前將它維持下去這件事?又或是指——”

他停頓了一下,才用有些複雜的語氣說道:“這兩個人一直在大家面前顛倒身份,互相偽裝的事?”

萊娜夫人笑了笑:“我就知道她們是瞞不過您的。”

林格接了一句:“因為她們原本就不是那種擅於欺瞞的人。”

即便是自以為滴水不漏的白夜,也暴露了不少破綻,甚至可以說從最開始就暴露了,因為她既沒有想要隱瞞格洛莉亞的詛咒,也從未掩飾過自己的能力。如此一來,就自然引申出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為什麼改變身份的詛咒是格洛莉亞在承擔,而潛入他人夢境窺探心靈脈絡的能力卻是白夜所擁有呢?按照正常邏輯,身為主人格的格洛莉亞應該掌握能力,而意外誕生的副人格白夜才是承擔詛咒的物件。

只是,過去大家一直沒有深入思考這些破綻,對這兩人的難言之隱保持著一種善意的沉默,更沒有人將其與主副人格的顛倒這種荒謬的事情聯絡到一起。唯有林格在經歷了這場夢境後,終於可以肯定心中的一些猜測了,蓋因格洛莉亞在夢境中的表現實在太過笨拙,還是說她一旦離開了白夜,就不知道該如何扮演自己了?

“除此之外,”年輕人又說道,“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在這場夢境中出現的白夜,包括女子寄宿學院的白夜·懷爾德小姐,林威爾大劇院的白夜·格萊貝爾小姐,還有我剛才見到的那一位,白夜·格洛莉亞·瑞思貝萊特小姐,其實都是她曾經扮演過的身份吧?”

“是的。”

萊娜夫人點頭承認了:“不僅如此,格洛莉亞小姐正是在白夜小姐扮演這一身份的時候誕生的,她們共同分享了這個名字,作為彼此同出一體的象徵。“

從那一刻開始,白夜·格洛莉亞·瑞思貝萊特,這位患上了古怪的人格分裂症而令父母、親友乃至城堡的僕從侍衛都頭疼不已的少女,分別成為了白夜與格洛莉亞。哲學家都說世界上沒有完全相同的兩片葉子,但事實證明同一具身體卻可以創造出兩個靈魂。

“我很好奇。”林格問道:“您是從一開始就知道了真相嗎?”

“不。”萊娜夫人緩緩搖頭:“事實上,我和你一樣,都是進入這個夢境後才知道這些事情的。雖然用這種說法不夠準確,實際上我是由白夜小姐創造出來的,是記憶中的她,而現實中曾作為主治醫師的那位萊娜夫人,並不知道她曾經在許多個身份在來回轉換,她只比別人多知道了一件事,也就是所有人都誤解了的那件事。”

所有人都認為乖巧懂事的格洛莉亞是主人格,孤僻冷漠的白夜則是如同夢魘般糾纏不休的副人格,但誰會相信事實其實是反過來的呢?因為我們所熟知的這個社會並不是由事實和真相構成的,而是基於一種共同的認知。在父母與他人的認知中,自己的女兒和瑞思貝萊特家族的大小姐應該是什麼樣的,更加符合的那個人才是主人格,而執意與之違背的,無法融入社會的,註定和他們背道而馳的,毫無疑問就是副人格了。

“看來她很信任您。”林格感慨道,連夢中都要創造出這位萊娜夫人的幻象,可見這位曾經的主治醫師在白夜心目中的地位。

“或許她只是需要一個傾述的物件罷了,只是很少有人願意傾聽她內心的聲音。”萊娜夫人看起來並沒有很高興,反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我知道在大多數人的印象中,那孩子是孤僻的,冷漠的,不是他們不願意與她溝通,而是她自己拒絕了溝通……但如果是你的話,一定能明白吧?”

年輕人微微頷首:“恩……那只是因為他們沒有掌握與她溝通的方法罷了。”

被迫在不定的記憶中反覆掙扎的少女,早已失去了用語言和他人溝通的能力,對她來說,情緒總是以眼神和動作,乃至神色微妙的變化來傳達。皺眉的時候代表什麼,冷淡地凝視著你時又代表著什麼,如果無法讀懂這些細節,就註定無法理解她的思想。從這方面來看,白夜無疑是世界上最敏感的人,因為她總是會被相似的情感所吸引,他人的畏懼、排斥與忌憚,自覺隱晦的非議,在她眼中猶如鏡子般透明。

如果不是曾經對自己產生過同樣的情感,便不會對他人的內心瞭若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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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點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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