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節外生枝,愛麗絲。”希諾顯然不贊同這種粗暴的應對方式,略微皺眉道:“對方既然沒有表現出明顯的敵意,我們也沒必要主動挑事,或許可以嘗試向他們溝通一下?”
“什麼叫主動挑事,明明是他們先攔路的……”愛麗絲嘀咕道,對希諾的想法不抱有樂觀的態度:“而且,我覺得他們也不像是能溝通的樣子。”
要是能溝通的話,會一上來就擺出戰鬥的陣型,還用這種高高在上的語氣說話嗎?
何況,根據梅蒂恩的說法,聖契隆還是個極端封閉排外的宗教國家。雖說最大的敵人是魔女結社,但託某些人的福,又或是一直以來的刻板印象在作祟,愛麗絲對這個世界的宗教可沒什麼好感。大抵在她的心目中,除了神聖女神教以外的教派都不可信吧,就連一行人此行的目標,隱居於樂園鄉亞述的創世女神教,也未必就是傳說中神聖崇高、博愛無私的形象。
“總得嘗試一下。”
希諾說道,然後將目光投向依耶塔。
天使小姐輕輕點頭,藉助風的力量將自己的聲音傳遞過去,但她忘了這是高空,凜然的風暴無處不在,因此風也將她的話語傳遞到了雲海潮汐中的每一個角落,浩浩蕩蕩地迴響著,竟似從四面八方湧起,令獅鷲與其背上的騎士都露出了驚疑不定的表情,陣型一時有些混亂。
唯獨領頭的那位騎士毫不動搖,依舊挺直了腰板,沉默地聆聽著風中傳來的話語,只是在聽到那個聲音時微不可覺地皺了下眉毛,或許是沒想到操控如此龐然雲鯨的神秘主人,語氣竟如此溫吞,完全不似想象中應該具備的強者風範。
“你好,我們是來自……呃,來自一個很遙遠地方的旅人,途經此地,並無惡意,只是想要穿越貴國的領空,前往拉格妮婭大森林而已。我們懷抱著善意而來,向您所效忠的珀藍修斯王室與神聖的雪落教團致以敬意,也希望您能同意我們的請求,以這份慷慨和寬容作為友誼的象徵。若您不放心的話,也可暫時與我們一起行動,或護送我們至離開國境為止。”
說護送,其實就是監視,雖然這也不過是場面話罷了,畢竟,以雲鯨空島的體型和明明不是魔物也沒有魔力氣息,卻能夠自由翱翔於高空的神奇表現,其幕後主人最低也是個半神,甚至極有可能是真柛強者。就靠自己這點人手,怎麼可能限制住對方?但……在掌握絕對實力的前提下還願意說點好聽的場面話,也確實是一種友好的表現了。
為首的獅鷲騎士沉默不語,似乎在斟酌得失。
雲鯨空島上的人也安靜地等待著他的答覆,包括剛才代表眾人發聲的依耶塔。順帶一提,那番有條有理且給足了對方面子的話語不是依耶塔想出來的,而是希諾一句話一句話教她唸的。身為歌絲塔芙家族的子嗣,從小接受貴族和騎士雙重教育的繼承人,希諾雖然不喜歡這些繁瑣的外交禮節,但總能應對得圓滑周到。若是換成愛麗絲,一番話說完,只怕沒事也要惹出事了。
不過,這也不能怪她,實際上,和過去相比,愛麗絲的性格已經改變了許多,至少,不會再把這個世界當成一場遊戲,把除了同伴以外的人都當成無關緊要的NPC了。可最近發生的一連串事件讓她,或者說,讓大家都有些太疲憊了,就像是林中的驚弓之鳥。雖說保持警惕是一件好事,但如果時時刻刻都繃緊心絃毫不放鬆的話,反而會顯得敏感吧?
愛麗絲很著急,她現在比任何人都著急,有許多想要做的事情:想要進入樂園鄉亞述,用傳說中女神大人的眼淚修好自己的遊戲機;想要喚醒林格,讓他不要再沉溺於虛幻的夢境中;想要擊潰魔女結社的陰謀,為小夏和奧薇拉報仇;想要改變這場戰爭的走向,在更多的悲劇發生之前就將其扼制;想要拯救這顆星球,避免新世界也淪落至與舊世界伊甸同樣的結局……
想要做的事情太多,而現在卻又什麼事情都做不到,就像在跟時間賽跑,無論對選手還是觀眾來說,都是一種折磨。即便愛麗絲不說,希諾也能察覺到,隱藏在那具瘦弱身軀之中熊熊沸騰的火焰,與一股咬緊牙關絕不服輸的倔強精神。
終有一日會爆發的吧?希諾唯一能做的,也不過是在此之前,儘量安撫好她的情緒而已。
“……”沉默持續了良久,對方才開口回道:“若為此而來,恐怕你們要失望了。”
“失望?什麼意思?”依耶塔疑惑地反問。
“詳細情況有些複雜,一時半會,難以解釋……”為首的獅鷲騎士猶豫了一下,居然提出了一個請求:“若你們確實是懷抱著善意而來,可否容許我登上這座島嶼,以便面談?”
“閣下!?”此話一齣,反應最激烈的卻是其餘的騎士們,他們似乎已認定這些來歷不明的旅人,其身份和目的並不是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自然不希望自己的首領以身犯險。但對方只是略一擺手,便壓制了下屬們反對的聲音,看起來,雖然他的語氣一直都很客氣,實際上卻是個頗為強勢的人。
這或許也是他決定親自登上島嶼,而非將危險交給下屬去承擔的原因吧,不僅強勢,並且驕傲。
希諾向眾人投去探詢的目光,見大家都不反對,便讓依耶塔回覆道:“若您願意的話,自無不可。”
騎士首領便讓下屬們收攏了陣型,雖然依舊攔在了雲鯨空島的去路上,但至少不再那麼敵意了。而他則孤身駕馭著獅鷲,毫不猶豫地進入了空島的領域。巨大的獅鷲在天空中盤旋了數圈,環繞在島嶼上空的風的氣息令它頗感舒適,若非主人一再催促,恐怕它很快就要沉浸在這種感覺之中了。
獅鷲落地時,羽翼掀動的風暴吹起了一片七色的櫻草花雨,這來自西格利亞大陸的古老原野之上,神秘而又美麗的物種,令異大陸的騎士也不由得感到驚豔。尤其是雲鯨空島上四季如春的氣候,對於習慣了雪國聖契隆嚴寒氣候的他來說,簡直就像闖入了另一個世界。
更讓他沒有想到的是,迎接自己的居然也是一位騎士。
雖然其實對方並沒有穿著鎧甲,但騎士之間的共鳴是不會錯的,而那種高尚尊嚴的氣場也不是透過外物來體現,總是深深銘刻於靈魂之中。
“你好,閣下。”希諾代替了有些怕生的依耶塔,負責與來客交涉,臉上掛著經過貴族禮儀教育後最標準的社交笑容:“我是希諾·琴·歌絲塔芙,很高興見到你,也很期待我們在接下來的對話中能夠達成共識。”
“歌絲塔芙?”對方藏在頭盔下的臉龐浮現出一抹異色:“你是白騎士的後裔麼?雪山神馬所認可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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