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之國的愛麗絲》第四十章 一座悲傷的城市嗎?(1)

作者:超究極武神崩壞·4個月前

那是一座建立在寒冷、孤寂與悲傷之上的城市。

雲鯨空島在依耶塔的操控下緩緩降低高度,穿過了層層疊疊的灰白色雲絮。雲層厚實而沉重,彷彿連天空都在為這座雪域王城披上一層哀悼的紗衣。沒有極光的絢爛,沒有夢幻的色彩,當白河喀山真正出現在視野中時,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沉默了下來。

抵達之前,眾人已聽塞西莉亞講述過,關於白河喀山的傳說。

喀山在聖契隆的古語中意為“孤獨的山峰”,它不是聖契隆最高的山,卻是最陡峭、最難以攀登的一座。整座山體由深灰色的花崗岩構成,表面幾乎沒有植被,只有皚皚白雪覆蓋著嶙峋的岩石。據說在太古時代,天變的災難降臨,泛古洋大陸崩裂,大地在烈焰與洪水中哀嚎。那時,雪落教團所信奉的北風之主,正從漫長的沉睡中甦醒。

祂睜開雙眼,看見自己所眷顧的雪國子民在災難中四散奔逃,屍骨遍野,便心生悲憫,亦心生憤怒:悲憫著他們的弱小,妄稱為這片雪域的主人,卻無法保護自己;也憤怒於他們的軟弱,只向強者求助,竟忘卻了自我的力量。

於是,北風之主從世界盡頭拔起一座山峰,以無窮神力將其置於這片雪原的中央。祂將山峰削成梯臺,將山壁磨成鏡面,然後端坐于山巔,開始審判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靈魂。酷寒的北風將吹散一切的謊言,嚴厲的霜雪將凍結一切的罪惡,最後,永世不化的堅冰將封存一切的苦難。唯有那些被判定為潔淨的靈魂,得以在山腳下安居;而那些被判定為汙濁的靈魂,則被風雪吞噬,永世不得超生。

於是,喀山又有了另一個名稱:罪山。

至於白河,它的傳說則更加古老,也更加哀傷,據說可以追溯到天地災變之前的混沌時期。

這條哺育了聖契隆二千七百萬子民的大河發源於雪山之中,流經喀山腳下,蜿蜒穿過整座城市,最終消失於極北之地的雪原深處。它的河水終年不凍,即使在最嚴寒的冬日,水面也只會結出一層薄薄的冰晶,很快便被下方湧動的暗流衝散。河水的顏色是一種近似透明的銀白,在月光下泛著泠泠的微光,如同流淌的淚水。

聖契隆的古老歌謠中這樣唱道:

北風的造主立於山巔,

祂看見審判的時刻就要到來; 雪國的子民跪伏在山腳下,

祈求那永遠不被寬恕的謊言。

唯有白河的水,日夜不息地流淌,

西風的女兒啊,你將何時歸來?

為我們流下淚水,直至晝夜消亡。

講述這個傳說的時候,塞西莉亞還為眾人哼唱了這首歌謠,儘管她沒有投入太多感情,只是平靜地唱著,但光是曲調與歌詞本身,就足以構成一種悲傷的意象。值得一提的是,歌謠中提到的北風的造主與西風的女兒,其實本質上都是同一個人,或者說同一個神。

世界上沒有生來嚴酷的神明,高高在上審判眾生罪惡的北風之主,最早出現在雪國子民的傳說中時,卻是以高潔善良的女子之身。她從孕育生命的西風中誕生,象徵著雪域最純潔的精華,溫柔的神明不忍心看見凡人在嚴酷的寒冬中受苦,便為他們帶來花的種子、火的溫暖與泉的清冽,又引導凡人在雪域之上建立起最初的國度,那便是聖契隆,“沐浴西風的吹息”。

故事到此,本是一個美好的傳說,但誰都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才讓一位溫柔的神明性情大變,成為了一個冷酷無情的審判官,帶來生命的西風,自然也改變風向,成為了嚴酷凜冽的北風。世人只知道,在發生這般變化之前,西風的女兒或許預知到了什麼,便在那時落下了生命中唯一的一滴眼淚,古老的河水由此發源。

於是,白河也有了另一個名稱:淚河。

祂在為自己落淚嗎?在為這個國家的未來而落淚嗎?在為子民的信仰與永無止境的苦難而落淚嗎?過去許多年,眼淚依然是這條河流的底色,在無數的歲月中,這個國家經歷了無數的災難,無數生離死別的凡人落下淚水,流入這條河中,與他們所信仰的神明的淚水交融,由此構成了這片土地、這個國家與這座城市的本質。

白河與喀山,淚河與罪山,聖契隆的首都:白河喀山。

聽完塞西莉亞講述的傳說後,梅蒂恩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故鄉,自擁有記憶以來她一直生活的城市,那座同樣因為孤獨、眼淚以及一個故事而令人悲傷的城市,凡西格利亞大陸的人皆對它敬而遠之,就連林威爾市的人都自嘲,世界上從未有如此鐵石心腸的城市,總讓它的人民落下淚水。過去,梅蒂恩也曾有類似的感慨,但離開家鄉許久,她反而愈發懷念,事到如今才明白,或許這恰恰是一種溫柔的表現呢?

因為想要傾述,所以才會流淚;如果什麼都不說,只是默默地憋在心中,那才是真正的鐵石心腸啊。

為什麼要指責那些讓自己流淚的情感是冷漠的呢?

“其實一定很溫柔的。”粉發少女忽然扭過頭,對講完這個傳說後仍望著遠方的城市悵然出神的塞西莉亞說道:“從西風的女兒到北風的造主,我不知道那位神明究竟經歷了什麼樣的改變,但祂一定仍然熱愛著這片土地與人民,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去保護他們而已。”

塞西莉亞怔了一下,竟有些不敢直視少女的眼神,便本能地閃躲了,只是輕聲應了一句:“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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