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之國的愛麗絲》第四十五章 你也很辛苦嗎?(1)

作者:超究極武神崩壞·3個月前

塞西莉亞推開蒼白修道院的大門時,裡面空無一人。

這本不該發生。按照教廷的規制,聖女潛修的場所至少應有四名修女輪流值守,負責照料起居、傳遞文書,以及在必要時向大聖庭通報聖女的狀態。但此刻,走廊兩側的石門緊閉,連一盞常明的聖火燈都沒有點燃,只有盡頭處透出微弱的幽藍色光芒,像是從極深極遠的地方滲出來的。

塞西莉亞沒有停下腳步。

她走過長長的走廊,靴底與石板地面摩擦的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單調而沉悶。兩側的牆壁上沒有任何裝飾,只有石灰岩本身粗糙的紋理,在昏暗的光線中顯得格外冷硬。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焚香味道,但已經很淡了,淡到幾乎察覺不出,彷彿已經很久沒有人在這裡點燃過新的香爐。

走廊盡頭是一扇半掩的石門。門縫中透出的幽藍色光芒比外面更加明亮一些,但也有限。塞西莉亞伸手推開門,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靜室不大,約莫只有普通祈禱室的一半。石制的祈禱臺靠牆而設,臺上燃著一盞聖火燈,火焰正無聲地搖曳著,映照出幽微的輪廓。祈禱臺後方矗立著一尊真人大小的神像,通體由深黑色的石材雕成,線條冷硬而鋒利。

那是北風之主的造像。

祂被塑造成一位戰女神的模樣,身披華麗而威嚴的鎧甲,彷彿由雪鑄成,每一片甲葉都雕刻著細密的冰裂紋路;頭上戴著高聳的羽冠,冠上的翼羽取自大雪山中的獅鷲之王,在聖契隆的古老傳統中,只有最勇敢最無情的戰士才被允許佩戴;左手持一面等人高的塔盾,盾面上刻著雪落教團的聖徽,那朵被荊棘纏繞的雪花;右手則握著一柄長槍,槍尖朝下,抵在腳邊,彷彿隨時可以舉起迎敵。

祂的面容肅穆而冷峻,眉弓高聳,顴骨突出,嘴唇緊抿成一條線。最令人不安的是那雙眼睛,它看起來有寶石的光澤與質地,實際上卻是以冷凝後的火山岩雕琢為珠,鑲嵌而成,在聖火的微光中折射出冷冽的光澤,無論站在哪個角度,都彷彿正被那道目光審視著,甚至讓人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這是一位嚴厲的神明,祂的眼中無需慈悲,無需寬恕,唯有審判。

據說在很久以前,當祂還以另一個神聖的名字受人尊奉時,這尊造像也具有一種與當下截然相反的形態,但那確實是很久以前的故事了,久到這片土地上最年邁的靈魂也沒有記憶,藏書室中的典籍早已遺失記錄,人們只被允許記住一個名字,作為見證那段歷史留存於世的證據。它被編入歌謠,傳唱至今,連白河喀山最年幼的孩童,都能跟著曲調哼上兩句,儘管不解其意。

如今,塞西莉亞又聽到了那首歌。

在神明造像的注視下,一個人正跪在祈禱臺前。她背對著門口,因此塞西莉亞只能看見她的背影。雪白色的長髮從肩頭傾瀉而下,鋪散在背後的地面上,髮絲從腰部開始逐漸變得透明,越往下越淡,末端幾乎完全消失在空氣中。她穿著一件不合身的寬大袖袍,華麗的面料上繡著金色的聖徽紋路,但尺寸明顯過大,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更顯出她身形的單薄與瘦弱。

歌聲正是從她口中發出的。

聲音很低,猶似呢喃,但在安靜的石室內仍然清晰可辨——

北風的造主立於山巔,

祂看見審判的時刻就要到來; 雪國的子民跪伏在山腳下,

祈求那永遠不被寬恕的謊言。

唯有白河的水,日夜不息地流淌,

西風的女兒啊,你將何時歸來?

為我們流下淚水,直至晝夜消亡。

聽到歌聲的瞬間,塞西莉亞下意識地放緩了腳步。

在她還是見習騎士的時候,第一次被允許進入蒼白修道院覲見聖女,引路的祭司就曾低聲告誡她:在聖女祈禱時不可驚擾,腳步要輕,呼吸要緩,連心跳都最好壓得低一些。之後許多年,她每一次踏入這間靜室,都會不自覺地放慢步伐,彷彿走得快了就是對這份神聖的褻瀆。即便她早已不再相信那些繁瑣的禮儀,即便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跪在神像前的那個身影,於自己而言究竟意味著什麼。

說實話,聖女大人的歌聲並不動聽,嗓音甚至有些沙啞,猶如在暴風雪中悲鳴的白鴿,卻神奇地擁有一股令人想要靜下心來傾聽的魔力。是自己對她天然就有一種濾鏡嗎?還是說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原本就更鐘情於悲傷的情節,反倒對喜悅和歡樂敬而遠之呢?

在歌聲中,塞西莉亞有些迷惘,宛若曾經失去了什麼非常重要的東西。

似乎,現在也還在消失。

當唱到“晝夜消亡”四個字時,聲音已經微弱得幾乎聽不見了,最後一個音節在空中顫了顫,便消散在無邊的寂靜中。

歌謠中斷了。

。響迴無也,音餘無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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