亙古以來,大雪山猶如一道無法逾越的高牆,牢牢地封鎖了自寂夜海域通往聖契隆腹地的道路,其高度是人力難以企及,連軸心國的飛空艇都要望而興嘆。或許唯有機動性更強的構裝機兵才能繞開它的阻攔,繼續深入,但那也僅是小股部隊的襲擾,無法影響大局。
人類的戰爭又該如何撼動自然界的奇蹟呢?無論是槍炮還是魔法,對巍峨的大雪山來說,都不過是漫長歲月中的些許風霜罷了。正是基於這一事實,聖契隆的君主、王庭的軍務大臣乃至塞西莉亞本人,都下定了相同的判斷,即寂夜海域絕非敵軍的主攻方向,深紅之龍所率領的海上艦隊只是側翼輔助,敵軍真正的主力將自雪原而來,強攻白霜要塞與石衛塔防線。一旦這兩處防線被攻破,廣袤的國土將無險可守,敵人的軍隊來去自如,聖契隆離亡國之災亦不遠矣。
因此,聖契隆不得不在前線囤積重兵,修築工事,積極應對來自雪原上敵軍的威脅,而作為國內少數幾支擁有跨境偵察與作戰能力的部隊之一,塞西莉亞率領的聖羽騎士團更是晝夜不休地在邊境線上巡邏,連日來與敵軍的偵察部隊爆發了大大小小數十場戰鬥……種種跡象無不表明,決定了聖契隆乃至整個南域未來命運的那場戰爭,將會在此打響。
至於寂夜海域沿岸地區,只是部署了幾支常規部隊,依託大雪山連綿不絕的山勢防守,只要不主動出擊,想來軸心國的海上艦隊亦無可奈何吧……本應如此,本該如此。
誰又能想到,被聖契隆人視為絕壁、不可逾越的大雪山,竟在一夜之間消失了呢?不,用消失來形容還不夠恰當,若真是消失,倒還能讓人鬆一口氣,可實際上它卻是融化了。千載披覆的積雪,萬年不融的堅冰,朝夕之間化為洪水,沿著山間的峽谷與廣闊的河道,肆無忌憚地奔湧,頃刻之間便吞沒了數個村鎮,直逼最近的城市。
天地之威已足夠駭人,而更加令人不寒而慄的是,失去大雪山這道屏障後,軸心國的軍隊便可暢通無阻,向聖契隆毫無防備的大後方發動攻勢。並且,洪水帶來的水位暴漲,也間接導致寂夜海域的海水倒灌,湧入內陸,人為製造出來了一片可供艦隊通行的水域。如此一來,軸心國的海上艦隊將不再只是戰爭中的旁觀者,它已經成為了一支足以奠定大局的力量!
或許此刻,深紅之龍與她所統帥的海上獸群,早已跨越了大雪山防線,正氣勢洶洶地朝著聖契隆的首都白河喀山逼近。還有她的座駕,那條橫行五海四洋不可匹敵的惡龍,冠以尼德霍格之名的構裝機甲,光是想象一下過去數十年間被它吞噬和毀滅的敵人,縱然塞西莉亞自認為已足夠冷靜,也難免感到一絲畏懼。
“究竟……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她低聲呢喃,而這也正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答案。
神的偉力?古老的聖遺物?還是某種不為人知的儀式?置身於這片充滿神秘和愚昧的大陸上,難免會聯想到這些可能性。但一個可怕的事實在於,軸心國是沒有神的,至少沒有傳統意義上的神明,所有膽敢在西大陸妄稱神明的僭越者,都已被七大正神的走狗,明面上的教團聯合、背地裡的魔女結社趕盡殺絕了;同樣的,軸心國也並不使用聖遺物,或者說不會在戰爭中明目張膽地使用聖遺物,因為教團聯合將聖遺物視為超凡體系野蠻落後的產物,冠以封印物的蔑稱,收容並封存,而身為教團聯合的聖者,深紅之龍又豈會違背自身所處的立場和原則呢?
至於儀式之類的,就更是無稽之談了。
可是,如果不這樣想的話,又該往哪個方面去想呢?
總不能認為,這是人力所為吧?
是深紅之龍以一己之力融化了大雪山,為自己的部隊開拓出一條進攻的道路嗎?是她駕馭著洪水,將要用自己的巨口吞下聖契隆的所有生命嗎?是她一個人就足以改變戰爭的格局與形態,在不可能之中創造可能,而其他人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甚至來不及為自己的命運而哀嘆嗎?
像這樣的事情,如果宣揚出去,對於士氣來說,無疑是沉重的打擊。不止是聖契隆,整個南域都會在深紅之龍的兇威下瑟瑟發抖,團結的願望將淪為空談,到頭來,也不過是重複自殖民時代揭開大幕以來便上演過無數遍的悲劇而已。
難以想象,迄今為止,東大陸居然在和這樣的怪物對抗,而且,沒有立刻被摧毀,簡直就是個奇蹟……
“事已至此,”一個冰冷的聲音傳來,“如何追究前因後果都沒有用了,關鍵在於接下來該如何應對。塞西莉亞卿,隨我返回尼夫海姆行宮,召集王庭官員,商議對策。還有,菲莉絲冕下,值此國家危急存亡的關頭,我希望您能夠妥善處置好教團的內部事務,發動主教團與祭司們的力量,安撫信眾,穩定局勢。”
法穆拉深深地看了菲莉絲一眼:“這亦是我對您的期待。”
“我明白了。”菲莉絲微微頷首:“我與我等教團的子民,深受神恩,絕不會背棄祂的期望,玷汙自己的信仰。”
深受神恩嗎?法穆拉不以為然的神色,恐怕連那名前來通報訊息的侍衛都看得一清二楚吧,但這是王權與教權的明爭暗鬥,又或是珀藍修斯王室的一家之事麼,外人又豈敢妄言?
“還有一件事需要徵求您的意見,陛下。”
菲莉絲輕聲道。
法穆拉已經轉過身了,聞言並不回頭,只是冷淡道:“何事?”
“正是在這危急存亡的關頭,更需彼此精誠合作,共渡難關。”菲莉絲說道:“我深有同感,亦將為此努力。”
她說的話與法穆拉方才說的話,看似沒有什麼不同,但指代的物件卻不一樣。法穆拉微微皺眉,已聽出了妹妹的言外之意,竟是要向那些來歷不明的旅人尋求幫助麼?分明相識不過數日,菲莉絲對他們的信任卻似乎已經超過了普通朋友的範疇,這是因為她原本就容易輕信他人,還是說那些旅人確有特殊之處呢?
考慮到他們隨手便能拿出治療雪濁症的藥物,或許是後者的可能性比較大吧。但那又如何呢?若無法匹敵深紅之龍的力量,便無法做到一人改寫戰爭的走向,至於那些人所謂的,曾在亞託利加行省與聖戰軍並肩作戰,擊退軸心國和帝國軍的兩路進攻,在法穆拉看來,也應當是聖戰軍的功勞比較大。
所以,他並不在乎妹妹到底想幹什麼,丟下一句“隨你的便吧”,便離開了宮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