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莉亞欲追隨自己的君主離去,但又擔心妹妹獨自返回蒼白修道院會遇到危險,一時進退兩難。但在菲莉絲微笑著朝她搖了搖頭後,便下定了決心,親人之間的情感,終究要為守護家國和人民的職責讓步,她一咬牙,向菲莉絲道了聲歉後,便也匆匆離去了。
“你也退下吧。”聖女溫和地說道:“願神的淚水,終有一日為你落下。”
因為那正是祂還愛著人們的證據。
前來通報訊息的侍衛如蒙大赦,鄭重地向聖女大人行了一禮後,慌忙追上了君主和將軍的步伐,漸行漸遠,直至背影徹底消失在視線的盡頭。聖橋宮一時安靜下來,只有自己的呼吸還可以聽聞,但想必接下來,整個聖契隆都會很熱鬧吧?來勢洶洶的大敵啊,將使這片寒冷土地上的人民,久違地回憶起那沉睡在血脈深處的恐懼和絕望。那是無論經歷多少次冰雪的封凍,無論主觀上有多麼想要剋制,都始終無法戰勝的情感。
戰爭帶來恐懼,絕望催生怪物,所以聖契隆的敵人不僅來自外部,也在內部醞釀著,如果不能在恐慌爆發之前解決這個隱患,恐怕,無論抽調多少兵力,都是沒有用的。
菲莉絲暗暗下定了決心。
……
戰爭的動員很快就傳遍了白河喀山,雖然閉關鎖國多年,但聖契隆的行政手段依然簡潔高效,這主要得益於人民的理性思維。自《神聖法規》頒佈以來,聖契隆的人民便在國家權力的壓迫與宗教氛圍的薰陶之下,始終謹慎且剋制地對待自己的情感,這固然導致了整個國家的壓抑,缺乏進取的活力和開拓的勇氣,但也使他們形成了冷靜地服從、沉默地追隨的習慣,用難聽點的說法……就像是被馴化後的囚犯一樣。
王宮的號令一旦下達,守衛都城的軍隊,包括王城的守備軍團,王庭禁軍甚至雪落教團的護教軍,立刻開始集結;受到徵召計程車兵們聆聽著終末的號角聲,紛紛穿戴鎧甲,手持武器,走出家門,穿過街巷,如四面八方的游魚般,向著同一片海洋匯聚;傳令的信使騎著雪白色的駿馬,穿過大審門絡繹不絕,聖羽騎士團的獅鷲騎士們更是成群結隊地掠過黃昏宮的天空,向著永恆黯淡的極光盡頭飛去。
異樣的氣氛連雲鯨空島上的旅人們都有所察覺。
希諾站在窗邊,凝視著獅鷲騎士飛向天邊的身影,久久不語。
“好像鬧出了很大的動靜。”旁邊有一個人頭湊了過來,跟著一起張望:“發生什麼事了嗎?”
“顯而易見。”希諾收回目光,向愛麗絲笑了笑:“戰爭要來了。”
“要來了?不是一直都在嗎?”愛麗絲不以為然,看上去,比起積極備戰的聖契隆人,她看起來倒更有戰爭的經驗。而實際情況也是如此,自從來到東大陸後,旅人們沒有一天不曾經歷戰爭,甚至,還親手主導了那些戰爭的勝負,愛麗絲亦是其中的關鍵。對她來說,那或許是習以為常的事情,以至於能夠坦然面對了吧。
“這會是一件好事嗎?”希諾不由喃喃。
“那還用說,肯定是壞事啦。”愛麗絲還以為希諾指的是這場戰爭,不假思索地給出了以前的自己從不會承認的答案。相對於那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天才玩家來說,已經意識到幻想與現實究竟有多大差距的少女王權愛麗絲啊,似乎終於也學會了——或者說,找回了那些寶貴的情感。
想到這裡,希諾的笑容便有些耐人尋味了。
愛麗絲被她看得有些受不了,總感覺自己在希諾的面前,什麼都藏不住,連忙轉移了話題:“不過,白河喀山是聖契隆的首都和腹地,就算戰爭爆發,應該也沒有那麼快波及到這裡吧?”
“不要用常識看待自己的敵人,愛麗絲。”對於這種僥倖的心態,希諾給出了鄭重的警告:“別忘了米科爾森走廊的教訓。”
同盟軍與軸心國對峙的前線,雙方都僵持不下的戰場,僅一夜之間就打破了平衡,還間接影響到了亞託利加行省與大陸南域的格局,導致了戰爭形勢的進一步擴大,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只是一個人,與一臺構裝機甲。無論是疫病魔女,還是原型機神泰空號,都是超越了常識的存在,這一點,與之為敵的愛麗絲更應清楚才是。
“你的意思是,”愛麗絲若有所思,“這次是法芙羅娜嗎?”
奇怪的是,她既沒有憤怒,也並不覺得抗拒了,內心唯有平靜。
“或許是,但在沒有親眼見證之前,不要輕易地下定結論。這是我的經驗,你也可以視為忠告,愛麗絲……還有,做好準備吧。”
“迎接戰爭的準備?”
“那是一種可能,但它是否成立,還取決於接下來的對話,所以,我真正要表達的意思是——”少女騎士再次將目光投向窗外,陰沉的天空下,灰暗的森林中,影影綽綽的路燈光芒猶如詭魅,映照出不速之客的身影:“迎接客人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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