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又安靜了下來。
董遠方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眼皮後面是一片橘紅色的光,那是窗外陽光透過眼瞼的顏色。
他讓自己的思緒在這一小片橘紅色裡漂了一會兒,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做,就像一臺高速運轉的機器,突然按下了暫停鍵。
但他知道,這個暫停不會持續太久。
摸底是第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讀萬卷書,不如行千里路,自己看了兩週資料,形成的思路,到底行不行,還是需要到下面看看才知道。
五個調研組,五個問題,一個月的時間,要跑遍大江南北,要敲開幾百家企業的門,要從那些沉默的工程師和技術員嘴裡掏出真話。
這不像是在唐海的時候,他是市委書記,一句話下去,下面的人就動起來了。
現在他是領導小組辦公室主任,手裡沒有行政命令,沒有幹部任免權,有的只是一個還沒有完全立起來的頭銜和一個還沒有證明過的專案。
他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
燈管發出輕微的嗡嗡聲,像某種不知疲倦的昆蟲在角落裡低鳴。
真正的硬仗,越來越近。
董遠方低下頭,翻開筆記本,在“五個問題”那一頁的空白處,又寫了一行字:
“只爭朝夕。”
寫完之後,他盯著這四個字看了一會兒,嘴角浮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苦笑。
在唐海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已經夠忙了,夠累了,夠拼了。
到了精盾才發現,之前在地方上的那些忙碌,不過是熱身而已。
牆上的掛鐘指向九點四十分,他在辦公室裡坐了整整四個小時,連晚飯都忘了吃。
肚子早就過了餓的勁兒,現在反而沒什麼感覺了。
他出來,走進大辦公區的時候,腳步慢了下來。
大辦公區的燈還亮著,但不是那種白天全部開啟的明亮,而是隻開了一排,光線集中在東側靠窗的幾個工位上,其他地方都隱沒在昏暗裡。
整個大辦公區空蕩蕩的,椅子都推到了桌子底下,桌面收拾得整整齊齊,只有靠窗倒數第二個工位上還亮著一盞檯燈,一個人影坐在那裡,低著頭在看什麼東西。
董遠方認出了那個背影,劉志遠。
這個年輕人是從綜合處借調過來的,才來不到兩週,話不多,幹活踏實,董遠方對他的印象不錯。
前兩天讓趙一鳴安排去各部委走訪的事,趙一鳴忙不過來,是劉志遠幫著協調的車輛和對接單位,事情辦得利利索索,沒出一點紕漏。
董遠方走過去,腳步聲在空曠的大辦公區裡顯得格外清晰。
劉志遠聽見聲音,抬起頭,看見是董遠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動作快得差點把桌上的檯燈帶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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