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容升的眉毛動了一下。
“秦光明?”
他把這個名字重複了一遍,聲音裡有一種微妙的情緒變化,不是驚訝,更像是一種遙遠的回憶被突然喚醒了。
他放下材料,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秦光明,”
曲容升又唸了一遍這個名字,這次聲音更輕了,像是在自言自語:
“他是我帶過的研究生。2003級,材料科學與工程專業,研究方向就是高效能碳纖維。這個孩子……怎麼說呢,他不是我帶過最聰明的學生,但絕對是最犟的一個。”
他轉過頭來看著董遠方,嘴角浮起一個複雜的笑容,裡面有一種老師的驕傲,也有一種長輩的心疼。
“讀研那會兒,他就盯著碳纖維不放。別人做課題,都選那些容易出成果、容易發論文的方向,他偏不。非要啃碳纖維這塊硬骨頭。我跟他說過,這個方向難度大、週期長、投入高,以你一個碩士生的資源,很難做出像樣的東西來。他不聽,說老師我就是想做這個,做不出來我也認了。”
曲容升說到這裡,輕輕搖了搖頭,像是在回憶一個讓人又氣又愛的學生。
“後來他真的做出來了。碩士論文答辯的時候,他的碳纖維樣品資料雖然不是特別突出,但在實驗室條件下已經證明了這個技術路線的可行性。我記得當時答辯委員會給他的評價是‘理論紮實、方法創新、具有重要的工程應用前景’。那時候我就覺得,這個孩子如果能堅持下去,真的能搞出點名堂來。”
他拿起那份資料報告,在手裡掂了掂,像在掂量一件珍貴的東西。
曲容升把材料放回桌上,看著董遠方,眼神里的那種複雜情緒更加濃了:
“董主任,別人給我看一份資料,我可能會說’需要進一步驗證’。但如果是光明提供的,我相信他。不是感情用事,是因為我知道他讀研那幾年是怎麼過來的。別人週末出去玩,他在實驗室裡守著爐子;別人過年回家團圓,他在學校裡一個人查文獻、做記錄、調引數。他對碳纖維的執著,我教了三十年書,沒見過第二個。他既然說搞出來了,那就一定是搞出來了。”
董遠方聽著,沒有說話。他想起了秦光明那雙粗糙的手,那雙手不是一天兩天能磨出來的,是三年、五年、一千多個日夜在車間裡跟機器、跟材料、跟時間較勁的結果。
曲容升說的“犟”,他今天上午已經親眼見識過了。
“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啊。”
曲容升忽然感慨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欣慰、驕傲,也許還有一點點作為老師的胸懷:
“我們這些做老師的,最大的心願不就是看到學生超過自己嗎?光明能做到這一步,我這個當老師的,臉上有光。”
董遠方笑著點了點頭,順著這個話題說了下去:
“麴院長,既然您對光明的技術這麼有信心,那我有個不情之請。後面我們準備搞一個工業製造強國的專家評審會,需要各個領域的專家來幫我們把把關。您看,您到時候方不方便過來,幫我們做做技術評審?”
曲容升幾乎沒有猶豫:
“董主任,只要是為了國家工業製造的事情,我肯定義不容辭。而且,我也確實想親眼看看光明的材料,如果真的能達到T800的水平,別說評審會,我親自幫他做技術背書都行。”
董遠方站在材料學院的臺階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像是卸下了一副擔子,又像是在為下一段路程積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