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天井裡的桂花樹在夜風中輕輕搖曳,樹影投在窗紙上,像是水墨畫裡的墨痕。包房裡燈光昏黃,兩個中年男人面對面坐著,酒杯碰了一次又一次,話也越說越真,越說越深。
小劉和趙一鳴早就吃完了飯,坐在一旁喝茶,偶爾交換一個眼神,都很識趣地沒有打擾。
直到深夜十一點多,酒局才算結束。
兩瓶臺子都見了底,董遠方和陸承安都已經喝到了七八分。
陸承安的舌頭有點大,說話開始打結,但他還是堅持把董遠方送到菜館門口。
夜風一吹,兩個人都打了個激靈,酒意上湧,腳下都有些發飄。
“遠方,”
陸承安扶著董遠方的肩膀,湊近了些,聲音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這次摸底的事,甬波這邊,我全力配合。你需要什麼材料,什麼資料,什麼企業,我讓人連夜給你整理。別跟我客氣。”
董遠方拍了拍他的手背,用力握了握:
“承安,謝了。”
陸承安鬆開手,後退一步,在夜色中看著他,目光真誠而溫熱:
“老同學,還是希望政策多往我們這裡靠靠”
董遠方點了點頭,沒回應。
黑色的公務車緩緩駛過來,趙一鳴拉開車門,董遠方彎腰坐進去。
車子啟動,沿著小巷慢慢往外開。董遠方從後車窗看出去,陸承安還站在菜館門口,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他舉起手,在夜風中揮了揮。
董遠方也揮了揮手。
車子拐出巷口,那個身影消失在視線裡。
董遠方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酒精在血液裡流淌,讓他的思緒變得有些遲緩,但心裡很通透。
黨校的同學,如今散落在天南海北的各個崗位上。
有的在地方主政,有的在部委任職,有的在企業操盤,大家各忙各的,平時聯絡不多,但見了面,那種在短暫時光裡建立起來的情誼,還在。
這層關係,說有用也有用,說沒用也沒用。
董遠方睜開眼睛,看著車窗外倒退的城市夜景。
甬波是個好地方,有產業基礎,有實幹精神。
車子駛上高架橋,遠處的港口燈火通明,巨大的龍門吊在夜色中像一排沉默的巨人。
這座城市的工業脈搏,正在看不見的地方強勁地跳動著。
“主任,剛才他們給準備了點兒特產,讓我給了地址,說郵寄到了京都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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