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蘇景行也承認,有兩個案例比較敏感:
一個小組在東北調研時,當地一家企業硬塞了兩條軟中華,小組人員當場拒絕了,但企業的人把煙塞進了車裡就跑,最後小組人員只能把煙上交了辦公室處理;另一個小組在荊楚省調研時,企業安排了工作餐,席間上了白酒,雖然只是普通的當地酒,但在這種特殊時期,也被人拿來說事。
“老蘇,這兩個事情你寫個專題報告給我,我要一個個核實。”
董遠方的語氣很沉:
“當面拒絕的是我們的人做得對,但那個硬塞的企業是怎麼回事?是單純熱情過頭,還是有什麼目的?還有那個上白酒的工作餐,是我們的人沒把紀律說清楚,還是地方上不把紀律當回事?這些都要搞清楚。”
“明白。報告我明天發給你。”
掛掉電話,董遠方在辦公桌前坐了很久。
他想起了紀檢組談話時趙志剛說的那句話:
“查實了,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查不實,也是還幹部一個清白。”
現在的情況是,即便查不實,幹部的清白也不是那麼容易還的。
五個小組撒出去,幾十號人,誰在什麼地方收了什麼東西說了什麼話,像一面鏡子上落了一層灰,灰不厚,但遮住了光。
你得一塊一塊地擦,擦乾淨了,鏡子才能重新照人。
問題是,在擦乾淨之前,誰看你都是灰頭土臉的。
三天後,紀檢組的核查結論下來了。
處理意見不長,列印在一頁A4紙上,措辭嚴謹而剋制:
一、舉報信中反映領導小組辦公室在甬波市調研期間收受“高檔禮品”的問題,經核查,所涉物品均為普通地方土特產,總價值較低,未構成“貴重禮品”的認定標準,但收受行為本身不符合部裡規定精神中關於“嚴禁收受可能影響公正執行公務的禮品”的要求,予以批評教育;
二、舉報信中反映領導小組辦公室人員向企業“口頭承諾”的問題,經核查,相關表述系企業人員誤解,領導小組辦公室人員未作出超出職權範圍的承諾,不構成違紀,但對工作中可能引發誤解的措辭,應當引以為戒;
三、其他四個小組在調研過程中存在的個別接受企業安排工作餐、收受低價值地方特產等情形,屬於違反廉潔紀律的苗頭性、傾向性問題,雖未構成嚴重違紀,但暴露出管理上的漏洞和監督上的不足;
四、處理決定:各相關責任人退還(或上交)所收物品;領導小組辦公室主任董遠方對紀律要求傳達不到位、監督管理不嚴,負有領導責任,向部黨組作出書面檢討;各相關小組負責人向領導小組辦公室作出情況說明。
五、以上處理意見不作為紀律處分,不計入個人檔案。
最後一行字,董遠方反覆看了三遍:
“不作為紀律處分,不計入個人檔案。”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胸腔裡的那塊石頭終於往下落了一點,但沒有落到地上。
它還懸著,只是沒有之前那麼重了。
處理意見雖然不算處分,但“向部黨組作出書面檢討”這幾個字,在機關裡意味著什麼,他再清楚不過。
這意味著組織上雖然沒有給他定性,但也絕不會輕易翻過這一頁。
一個做過“書面檢討”的人,在後面的職務晉升、評優評先、提拔任用中,隱形的影響會持續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