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唐海像是在跑一場沒有終點的馬拉松,每一步都在重新整理自己的紀錄。
雲同不一樣。
雲同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煤炭價格漲的時候,它跟著喘一口氣;一旦煤炭價格跌下去,它跟著沉下去。
起起伏伏,上上下下,就是跳不出那個窄窄的區間。
財政收入的資料更讓董遠方皺眉。
2007年,雲同市地方財政收入首次突破100億元,同比增長超過30%。
看起來很亮眼,但翻開細項一看,煤炭及相關產業貢獻的稅收佔了將近八成。
也就是說,這一百億裡,有八十億是從地底下挖出來的。
煤炭價格一波動,這七十億就可能變成六十億、五十億,甚至更少。
非煤產業佔比低得可憐。
製造業、服務業、高新技術產業,加在一起不到GDP的三成,不到財政收入的兩成。
兩座城市的差距,不是差在資源上,是差在產業結構上,差在發展路徑上。
財政收入的另一面是債務。
地方債務壓力明顯增加,資料裡沒有給出具體的數字,但“明顯增加”四個字,在官方檔案裡出現的頻率,往往和問題的嚴重程度成正比。
市屬國有企業經營困難,好幾家已經連續虧損兩年以上,靠財政補貼和銀行貸款勉強維持。
城鄉居民收入差距在拉大。
城裡的人均收入勉強能看,農村的數字慘不忍睹。
貧困人口數量雖然在逐年下降,但基數還是很大,尤其是在那些偏遠的山區縣,脫貧的難度一年比一年大,剩下的都是硬骨頭。
董遠方在這些數字旁邊畫了很多圈、很多線、很多問號。
有的數字下面畫了兩道橫線,有的數字上面打了一個叉,有的數字旁邊寫了一個簡短的批註。
“為什麼?”、“怎麼造成的?”、“誰的責任?”
他翻完最後一頁,合上資料,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那些數字還在他腦子裡轉著,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蜜蜂,嗡嗡嗡地飛著,吵得他無法安靜。
589億。100億。七成。25%增長。800億。
這些數字像是兩座城市的身份證,清晰地標註著它們的方位。
唐海在加速跑,雲同在原地踏步。
唐海在轉型,雲同在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