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遠方端起礦泉水又喝了一口,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殷耀文在唸彙報材料,表情專注而認真,額頭上還有一道跟他一樣的、被安全帽勒出的紅印。
慕容槿端著那袋立頓紅茶包泡出來的茶,慢慢地喝著,表情看不出任何傾向。
蕭望舒在他旁邊坐著,腰背挺得筆直,目光直視前方,像是在認真聽,又像是什麼都沒聽。
區裡的三位領導,書記龔裕恆、區長嚮明理、常務副區長雲紹輝,表情淡然,有種見怪不怪的感覺。
“下面,請董書記給我們作指示。”
殷耀文唸完了彙報材料的最後一頁,合上資料夾,帶頭鼓起掌來。
掌聲稀稀拉拉的,不算熱烈,但在安靜的會議室裡,還是顯得有些突兀。
董遠方沒有立刻開口。
他沉默了幾秒,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我不作指示。”
他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每個字都很清楚:
“這是區屬煤礦,管它是區裡的事,我作為一個剛到雲同兩天的新兵,不瞭解情況,不作指示。”
他頓了頓,目光從殷耀文臉上掃到書記龔裕恆,又從區長嚮明理,臉上掃回殷耀文臉上。
“但我有幾句話,想跟大家交流。”
會議室裡的人全都坐直了身體。
“第一句話,我下井了,看到了。同志們很辛苦,非常辛苦。我在唐海也下過井,但我承認,清泉煤礦的工作條件,比我見過的絕大多數煤礦都要艱苦。在這樣的條件下,你們還能把煤挖出來、把安全保住,不容易。我代表市委,感謝大家。”
殷耀文的眼眶微微泛紅,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第二句話,問題我看到了。裝置老化、工藝落後、效率低下、連年虧損。這些問題,也許不是在座的各位造成的,是歷史積累的,是體制機制的,是整個煤炭行業大環境的問題。但是——”
他加重了語氣:
“問題擺在那裡,不解決,它就是問題;解決了,它就不是問題。誰來解?怎麼解?什麼時候解?這不是我能在今天這個會上替你們拍板的,但我可以表個態,市委市政府會高度重視清泉煤礦乃至全市市屬、區屬國有煤礦的問題,會拿出一個系統的、一攬子的解決方案。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但不會太久。”
蕭望舒在他旁邊微微點了點頭,拿起筆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著什麼。
“第三句話,”
董遠方端起礦泉水,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變得比剛才更加認真:
“雲同的煤炭產業已經到了非改不可的地步了。不改,就是死路一條;改了,也許有陣痛,但活下來的是好企業、好產業、好日子。怎麼改?不是關停並轉四個字那麼簡單,是要引入新資本、新機制、新技術、新管理。是要讓專業的、有實力的、有長遠眼光的企業來做這件事。”
他看了慕容槿一眼。
慕容槿端著茶杯,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像是沒聽到他說的這句話,又像是聽到了但故意不接茬。
“我就說這三句。不叫指示,叫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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