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白晝短,才五點多鐘,太陽就偏西了,把礦區的灰樓、煤倉、傳送帶都鍍上了一層金紅色的光。那光很暖,照在人身上卻沒什麼溫度。
董遠方站在辦公樓前的臺階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還是那股煤灰味,但比井下淡多了,吸進去只覺得清爽,不再嗆嗓子。
他轉過身,對顧佑安說:
“顧主任,晚上吃飯的地方安排好了嗎?”
顧佑安連忙回答:
“書記,安排好了。還是在老城區那家黃原家菜館,您昨天去的那家。我跟老闆打了招呼,留了一個雅間。特色菜都安排上了。”
董遠方點了點頭,又轉向慕容槿:
“慕容總,晚上我請你吃雲同的特色。不是高檔酒店,就是個老店,開了二十多年了,麵食做得特別好。你不嫌棄吧?”
慕容槿笑了笑,伸手攏了攏被風吹散的髮絲。
“董書記請客,我哪敢嫌棄?再說是吃地道的當地特色,比在那些大酒店的包間裡吃山珍海味有意思多了。”
董遠方也笑了,轉身走下臺階,朝停車場走去。
三輛考斯特已經在那裡等著了。
媒體的記者們正在收拾裝置,看到領匯出來,有人舉起相機又拍了幾張。
董遠方沒有阻止,也沒有刻意配合,就那麼自然地走著,跟慕容槿並排,中間隔了不到一米的距離。
不遠不近,不親不疏。
上車之前,他回頭看了一眼清泉煤礦。
辦公樓頂上那面紅旗還在風中飄著,在暮色中顯得有些孤零零的。
幾個剛升井的礦工正朝澡堂子走去,藍色的工裝上全是煤灰,跟井下看到的那幾個一模一樣。
他們的步伐很慢,像是每走一步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
董遠方站在那裡,看了幾秒,然後彎腰鑽進了車裡。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礦區在他身後漸漸遠去。
那些灰色的建築、鏽跡斑斑的煤倉、飄揚的紅旗、蹣跚的礦工,都縮成了後視鏡裡一個個模糊的小點,最後被揚起的黃塵徹底淹沒。
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殷耀文匯報時的聲音還在他腦子裡轉著,但那些話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不是他聽到了什麼,而是他沒聽到什麼。
沒有聽到解決方案,沒有聽到改革思路,沒有聽到任何能讓他覺得“這個礦還有救”的東西。
清泉煤礦的問題,不是一個礦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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