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個縣委政研室的副主任科員,在市委書記來調研的時候,把一封上訪材料遞上去,這是什麼性質?
這不是在幫路晚晴,這是在毀自己。
材料遞上去,董遠方會怎麼想?縣委領導會怎麼想?她以後在廣泉縣還待得下去嗎?
可是,她看著路晚晴。
看著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看著那個已經快要被生活壓垮的女人,看著那個曾經光芒萬丈、如今只剩下絕望的、她最好的朋友。
齊瑾瑜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地吐出來。
她伸手,把那包材料從桌面上拿起來,放進了自己隨身背的帆布包裡。
材料很厚,把本來就不大的帆布包裝得鼓鼓囊囊的,拉鍊勉強拉上,露出一截牛皮紙的邊角。
路晚晴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種亮不是高興,不是在黑暗裡看到光亮,是黑暗中的人終於看到了一線光,不管那光是真的還是假的、遠的還是近的、能照亮多久,她都願意相信它是真的。
齊瑾瑜看著她,聲音低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
“我試試吧。但是,不一定能幫上忙。”
路晚晴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不是嚎啕大哭,是無聲地流淚。
淚水從眼眶裡湧出來,沿著白皙的臉頰往下淌,在下巴處匯聚成一顆一顆晶瑩的水珠,滴在大衣的前襟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想說什麼,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終只擠出三個字。
“謝謝你。”
齊瑾瑜沒有再說話。
她從桌上的紙巾盒裡抽出兩張紙巾,遞給路晚晴,然後端起面前那碗已經涼透了的湯,喝了一口。
湯是紫菜蛋花湯,涼了之後腥味很重,她差點沒嚥下去。
窗外,天色陰沉了下來。
雲層壓得很低,灰白色的,像一床沒有洗乾淨的被單,重重地蓋在廣泉這座貧困縣的上空。
風從西北方向刮過來,吹得街邊的枯樹枝嗚嗚作響。
天氣預報說今晚可能有雪,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
齊瑾瑜把帆布包的拉鍊又拉了拉,確認那包材料被完全蓋住了。
然後她站起身來,從口袋裡掏出錢包,抽出一張二十塊錢的紙幣,壓在桌上的碟子下面。
“走吧。”








